蜀王朱至澍简直不敢相信,吴继善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五十万两是什么概念?
蜀府虽号称天下最富藩府,金银窖藏极多,但这些银子是一代代慢慢攒下、埋在地窖里不动的压箱之本,是留给宗室子孙世代承袭的基业。
按照俸禄,亲王岁禄一万石,再加上庄田租课,还有大量的开支,一年净落的现银也就几万两。
五十万两,等于蜀王府整整十年全部现银收入。
蜀王府确实是家大业大,可现银也不是很多的,大部分的钱财都是在相互流通。
五十万两等于是把蜀王府的现银几乎都给掏空了,当然,这不算埋在地窖里的银子。
“吴继善,你简直是胆大包天,本王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五十万银?你是怎么敢开这个口的,你是要造反吗?”
蜀王朱至澍说话的时候有些喘气,这是被直接气的。
朱至澍见过太多任的四川巡抚、布政使、知府,知县上门。
往年旱灾、剿摇黄贼、修河堤,官员上门哭穷索捐,开口多是几千、上万两,最多一次几万两。
你就是再贪,定了天十万两吧。
五十万银,你特么知道五十万两有多重吗?
一万个五十两银锭,要装木箱。
一只结实的柏木箱子,最多放20锭,约1000两,一箱重约37公斤,两个壮汉勉强抬动。
五十万两,要500只大木箱,那是近乎四万斤重,压都能把你给压死了。
堂内宗室,都是满眼怒气的看向吴继善。
要知道蜀藩澍的同族。
往年劝捐,蜀王最多出几万,体面过关。
可今天蜀王若是答应五十万。
龙文光、刘之勃、吴继善转头就会拿着蜀王捐银这件事,挨个登门。
‘蜀王殿下身为藩主,倾囊五十万以守成都。尔等受朝廷厚禄、占田庄无数,岂能袖手旁观?’
蜀王开了五十万的先例,
捐少了,要被御史弹劾、被全城百姓唾骂。
捐多了,要割自家田庄、动自家窖藏。
蜀王的捐献数额,直接抬高了所有人的捐款门槛。
蜀藩宗室这么多年,有个默契,大家都有田产积蓄,但不能明说家底有多厚。
地方官年年劝捐,宗室统一口径,宗室俸禄微薄、开销庞大,府中并不宽裕,能捐一点已是尽力。
今天大殿百人在场,吴继善当众开口索要五十万,等于当众揭开盖子。
蜀王府能一次性拿出数十万现银。
消息一旦传开,所有人都会默认,蜀藩一系,个个家藏金银。
虽说这是事实,可过了今日这关,往后呢。
往后不管是战乱、征粮、摊派,只要有事,官吏第一目标就是所有蜀藩宗室。
甚至连朝廷都要打蜀藩的主意。
当年崇祯下诏劝谕宗藩助饷,大部分藩王,象征性捐几百、几千两。
宽裕一点的亲王,最多捐一万、两万两,就已经算是天下楷模,朝廷下旨表彰。
早年蜀藩也被劝捐过,蜀王一般拿几千两应付,敷衍了事。
现在拿出五十万两,岂非是打崇祯的脸吗。
真要较真起来,这都能算上欺君了。
你有五十万两,朝廷有困难,你才给几千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再说,现在崇祯爷可还活着,这往后就不怕秋后算账?
其实这个数目,就连龙文光都没想到,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巡按御史刘之勃看着吴继善满是欣赏,都说我敢说,你这比我还敢说啊。
四川总兵刘佳胤眼里就全是钦佩了。
五十万两银子啊,这尼玛多少年的军饷了,是真敢要啊。
吴继善自己,却是一脸的苦笑。
“蜀王,不是下官不知这数目骇人,下官也清楚,往年地方劝捐,不过数千数万,都已经算是震动全川的大事了。”
“可现在这情况不同啊,咱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流寇,是已经造反称王的张献忠。”
“那可是数十万兵马啊,不是几千万把人的规模,自从重庆城破之后,川东各府县陆续告败,张献忠的西逆大军,几乎是半点阻碍都没遭受。”
“成都城墙高耸,可越是这般,需要人手就越多,下官估算过,想要抵抗张献忠的数十万大军,守住成都,最少需要五万精兵。”
话到这里,吴继善长叹一声:“成都境内的兵甲情况,王爷也应该是知晓一些的,说是名册几千人,实则能有几百人就不错了,且这几百人中,还有大量的老弱病残,毫无战力可言。”
“真正能守城的兵马,不过是龙巡抚跟刘总兵带来的三千人。”
听到这话,成都本地总兵刘镇藩,脸色很难看,但也没有反驳。
作为本地总兵,手里也就几百残兵了,这是事实。
龙文光刚刚从川北参政升任巡抚,手里本无直辖大军。
在顺庆接到任命,找到川北总兵刘佳胤。
刘佳胤是川北总兵,但此时麾下能调动、能跟着紧急南下驰援成都的,就这三千人。
这三千是顺庆当地拼凑的川北营兵。
其实到这个时候,堂内众人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因为大部分人,确实是不了解成都的兵力情况,大家都以为,成都现在应该至少有两三万兵力的,谁曾想,只有这几千人可以打。
吴继善这话,有些直接撕破脸皮了,对他来说后患很大,往后仕途都要受到巨大影响,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不说,成都守不住,还谈什么以后呢。
蜀王朱至澍脸色也平静了一些,换之的是眉头紧锁,目光看向成都本地总兵刘镇藩。
“吴知县说的话,可是属实?”
刘镇藩也是知道干系重大,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回王爷,吴知县所言,大差不差。”
“成都卫、宁川卫册籍之上,军丁数千,可多年屯田役使,逃亡十之七八。剩下在册之人,多是老弱,久不习战,刀枪锈蚀,甲仗残缺,平日里只做杂役,上阵难以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