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义微微拱手道。
鳌拜倒没有什么不敬的感觉,只是问道:“你来这里干嘛来了?”
塞本得在旁边道:“这是鳌拜巴图鲁,我大清八旗镶黄旗护军统领。”
周守义再次拱拱手:“原来是鳌将军,在下这次过来,是奉我大明阁老吴甡之命,特地与贵国摄政王商议结盟之事。”
鳌拜也没去解释什么姓名之类的,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懂。
鳌大人也好,鳌将军也罢,汉人愿意这么叫,那就叫呗。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去北京城城里找摄政王?”
鳌拜顿时哈哈大笑。
周守义解释道;“也不一定非要是摄政王,在下听闻大清大军前来,也是为了对付李自成,既然将军已经开打,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吴阁老便令我过来,想与贵国商议一番,共同夹击李自成。”
鳌拜有些不信:“你们潼关损失那么严重,还有兵力分出来跟我大清夹击李自成?”
周守义道:“潼关守军确实损失惨重,无力追击闯贼,但我大明朝廷有派出三万精锐,此刻已经抵达潼关。”
“如今李自成退走,大清也在阻击,我等自然也想建一番功劳。”
鳌拜听完点点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安排人送你去中军吧,离这也就百来里,你路程快一些,明日就能到了。”
周守义听完,没有急着走,而是笑着道:“鳌将军是先锋大将,又是大清巴图鲁,夹击李自成之事,想来商议之后,也是鳌将军主持。”
“我这里尚且有一些李自成内部的情报,或许可以跟鳌将军分享一二。”
鳌拜有些不屑:“你们能得到什么情报,连斥候都没几个。”
“我这里派出去探查的斥候,就有上千人,个个都是骑术高手,要怎么情报没有?”
鳌拜在这方面,有些看不起明廷,但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八旗的斥候体系,是真的强悍。
八旗每旗都专门挑选精锐弓骑做哨探,深入敌境数百里,捕俘、侦查营地、打探粮草与动向,奖惩极严,谎报军情要重罚。
鳌拜上千斥候,个个骑术高手,可不是开玩笑的。
跟大明对战这么多年,满清就是依靠大量斥候跟骑兵,保持情报跟机动性,在跟明军的对战中才能胜多败少。
所以明廷连能野战的精兵都凑不齐,怎么养大批敢深入闯军地盘的斥候?
当然,鳌拜其实也听明白了周守义的言下之意,这是绕开中间环节,直接跟他合作。
简单来,就是分功劳。
但鳌拜现在自己的情况不是很好,虽然需要军功,可也怕多尔衮使坏。
周守义不慌不忙的道:“鳌将军不知,当初李自成攻下北京城后,将我大明京营两万余将士尽数收编,这些将士虽然被迫投了闯贼,但心一直都是在我大明的。”
“鳌将军可以派遣斥候得到外围的情报,总不能让斥候深入营寨,得到内部的情报吧。”
“而这次,我便是来为鳌将军提供他们最新情报的。”
听到这话,鳌拜顿时就来了兴趣:“那你,到底有什么情报?”
周守义微微一笑,而后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鳌将军已经袭扰过闯贼多次了吧,而闯贼因为人数过多,从而难以反击。”
“鳌将军是不是感觉闯贼不过如此,已经在酝酿一次大的进攻?”
鳌拜眼珠子一瞪,下意识的看向弟弟穆里玛,侄子塞本得,然后又马上反应过来。
这事是他们刚刚在大帐里聊的,就算有内鬼,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传递消息。
所以周守义不可能知道。
这时鳌拜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很是直白的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守义嘴角微翘,他当然不知道,纯粹是猜的,刚才的话也是试探。
这几天鳌拜袭击闯营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按照正常情况分析出来,得了好处的鳌拜,肯定会来一次规模比较大的袭击,这很合乎情理不是。
但话到嘴里,就不能这么了。
周守义讲述道:“我自然是从闯贼那边得知的,鳌将军有所不知,自从鳌将军袭击闯贼以来,他们就一直在准备伏击之事。”
“但李自成麾下多是步兵,不方便追击,若是大规模动用骑兵,鳌将军也不会跟其硬打。”
“他们也担心,如果只是简单设伏,反而会打草惊蛇,因此更想一次解决鳌将军。”
“是以现在看似闯贼毫无反击之力,实则暗中已经在布局,李自成已经调动了上万骑兵偷偷过来,只等鳌将军大军出动。”
鳌拜脸色顿时一变,喝问道:“你的可是真的?”
周守义道:“好叫鳌将军知晓,我是过来与大清结盟的,李自成是咱们共同的敌人,我有必要欺瞒鳌将军吗?”
穆里玛满脸不信:“鳌拜,此人一席话真假难辨,莫不是闯贼派来的客,故意编造消息诱我等入套?”
塞本得眼神警惕:“闯贼数万人马,上万骑兵悄悄调动,这么大动静,咱们上千斥候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探到?”
周守义从容站着,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微微拱手。
“闯贼既然是想伏击,自然不会叫鳌将军知晓。”
“八旗斥候在外巡哨,查的是营外动静、道路关卡。可这一万骑是藏在闯军主营内侧,借着连绵营垒遮蔽,白日不动,只趁夜色移营。”
“哨骑只能在外围窥探,不敢贸然穿透层层营寨,自然察觉不到。”
鳌拜有些沉默。
他不敢赌,如果这事是真的,若是真有上万骑兵埋伏在暗处,一旦自己的巴牙喇冲进去,便是一头扎进罗网。
两黄旗精锐死不起,且一旦大败,这个把柄定会被多尔衮攥在手里。
到时候,别军功,怕是又要罗织罪名,削罚问罪。
周守义看着鳌拜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当然,不管是猜测鳌拜的动作,还是李自成准备伏击鳌拜,这都算是诈。
这个诈不是随口胡扯,是通过了严密的分析。
这种类似的推演,本身就是讲武堂的一门课程。
严格来,不管是鳌拜的动作还是李自成的动作,都只是战场高概率发生的一种可能。
周守义现在就是把这个推演分析出来的可能,当做自己的情报,给鳌将营造出自己这边掌控了李自成动向的感觉来。
因为对明廷来,最好的局面,不是清军但方面猛攻闯营,又或是不断骚扰。
而是要配合明廷这边的情况来,包括解救京营旧部家眷,夹击李自成这些事情。
满清自然不会乖乖听话的,这就需要一定的‘引导’了。
按照吴甡的意思,就是在解救京营旧部家眷的同时,尽可能的对李自成粮草辎重,战马这些进行收割。
同时还不要跟李自成的主力对上,让李自成跟满清去狗咬狗。
这里头,就有很强的操作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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