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飞轮旋转着,连杆带动着曲轴,蒸汽在管道中嘶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煤炭的气味。
“这个东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能推动整艘船?”
“对。”苏温栀骄傲地拍了拍锅炉的外壁,“烧煤产生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曲轴,曲轴连接螺旋桨。不需要风,不需要人力。十二节的速度,可以日夜不停地跑。”
云水沉默了片刻。
“了不起。”他由衷地说,“有了这个,大海上再没有人能追上你们。也再没有人能逃得掉。”
他转头看向苏温栀:“这比一千个武士都可怕。”
苏温栀笑了笑:“所以这一次,我要带着它,去更远的地方看。”
云水看着她眼中那团燃烧的光,问:“多远?”
“东印度。”苏温栀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马六甲海峡以西。那里有香料,有棉花,有整个大周需要的一切原材料。但那里也有……别的势力。”
云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犹豫。“什么势力?”
苏温栀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比东瀛人麻烦得多。师父——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云水看着她。
两年没见。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跟当年一样明亮。
“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他抬手弹了她一个脑门,“走就走。反正这破地方也待腻了。”
苏温栀捂着额头,笑弯了眼。
李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酸,大咧咧地给了云水一拳:“好兄弟!你可算舍得走了!不过说好了——把夫人给我安全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云水斜他一眼:“用你说?”
当晚,舰队完成补给,连夜启航。
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满甲板。云水站在先生船尾,看着长崎的灯火渐渐远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重,带着微弱的酒气。
“睡不着?”苏温栀走到她旁边,靠着栏杆,仰头看天。
“嗯。想事情。”
“想什么?”
云水先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冷如刀刻。白衣在夜风中轻动。
“想前面的路。”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大海,“徒儿,你知道#39;日不落帝国#39;这个词吗?”
“不知道。”
“有一个国家,在极西之地。他们的舰队遍布全球,殖民地布满了大地。因为疆土太广,他们国家的领土上永远有太阳照耀,所以自称#39;日不落帝国#39;。”
苏温栀转头看她:“比大周还强?”
“不好说。”云水认真地想了想,“他们的船比我们多。火炮比我们多。经验也比我们多——他们已经在大海上征战了百余年。但是……”她拍了拍身后的铁壁,“他们没有这个。”
苏温栀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海风吹过,带着深夜的凉意。
苏温栀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玉佩。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云水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枚露出一角的白玉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远方。
“夜深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教船上的护卫们练刀。海上遇到麻烦,总不能全指望火炮。”
“好。”苏温栀点头,“师父你也早点睡。”
云水“嗯”了一声,转身往船舱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铁甲的舱壁上,显得格外孤清。
回到自己的舱室,云水关上门。
下一秒——
船身微一晃。
他脸色瞬间变白,扶住墙壁,胃里一阵翻涌。嗓子发酸,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