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还保持着清醒和镇定的,恐怕就只有宁王萧容衍和云水了。
萧容衍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他早就猜到了苏温栀的身份,只是没想到,高球认出她的过程,会这么精彩。
他瞥了一眼苏温栀,心中暗道:皇兄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这不动声色之间,就让一个手握重兵的太尉跪地求饶,这份手段,这份气魄,怕是连朝中那些老狐狸,都自愧不如。
而云水,则只是安静地站在苏温栀身后,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苏温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身体抖如筛糠的高球,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没有立刻让他起来,也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但她的沉默,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高球感到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雅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球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他这辈子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但他不敢起来。
在靖海侯开口之前,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终于,苏温栀开口了。
“高太尉,你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我可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高球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听出了苏温栀话里的嘲讽和不满。
“侯爷息怒!是老臣教子无方,才让这两个逆子冲撞了侯爷!老臣罪该万死!求侯爷看在老臣为大周征战多年的份上,饶……饶他们一条狗命吧!”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
“饶他们?”苏温栀冷笑一声,“高太尉,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的儿子,拿着刀,要杀我。现在,你让我饶了他?”
“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不知道您的身份啊!”高球急忙辩解。
“不知道我的身份,就可以随意欺压百姓,就可以随意动刀杀人了吗?”苏温栀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一般,刺入高球的心底,“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苏温栀,而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惨死在你儿子的刀下?”
“如果今天为她出头的,不是我靖海侯府的人,而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义士,那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你那三百府兵,乱刀砍死了?”
“高球!我问你!在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在你心里,还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苏温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高球的心上。
高球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他知道,苏温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更知道,苏温栀的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在为今天的私事出头了。她是在借题发挥,是在敲山震虎,是在向整个京城的权贵阶层,宣告一个事实:
时代,已经变了。
那个权贵可以为所欲为,草菅人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老臣……有罪。”高球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绝望。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你有罪?”苏温栀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的罪,不该由我来定。你该去向皇上请罪,去向被你们高家欺压过的所有百姓请罪!”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王虎:“王虎。”
“属下在!”
“去,把京兆尹给我‘请’来!”她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王虎心领神会,狞笑一声:“是!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温栀又叫住了他。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球,淡淡道:“光请京兆尹,恐怕分量还不够。”
她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样吧,你派人去一趟太尉府,跟高夫人说一声,就说她两个儿子在外面惹了事,回不去了。”
“然后再去一趟皇宫,告诉陛下,就说我苏温栀,在悦来居,请高太尉喝茶。”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保得住他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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