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的到来,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让本就混乱的场面,彻底沸腾了起来。
丫鬟婆子们的尖叫声,高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高盛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荒诞而又悲凉的交响乐。
高球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再看看眼前这满地狼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苍老雄狮,发出一声绝望而又不甘的嘶吼。
“苏温栀!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苏温栀,“我高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他知道,自己这一站起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这是在公然挑战靖海侯的权威。
但他不在乎了。
儿子被打残,妻子被气晕,家族的颜面被踩在脚下,他这个当家主,如果再像个懦夫一样跪在地上,那他高球,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苏温栀看着状若疯魔的高球,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高太尉,你这话,问得好奇怪。”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是我要把你们怎么样,而是你们自己,要把自己怎么样。”
“如果今天,你的侄子,不是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跑到别人的店里去撒野;”
“如果今天,你的儿子,不是仗着你的名头,就敢带着家丁来行凶报复;”
“如果今天,你不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带着三百府兵,来给我定罪;”
“那么,什么事都不会有。”
“你们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太尉府,我依旧是我那个在天津卫埋头搞研究的靖海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苏温栀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可惜,没有如果。”
“你们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现在,却反过来问我,想怎么样?”
她站起身,走到高球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告诉你,我想怎么样。”
“我想让这京城里的所有权贵都看一看,动了我苏温栀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想让这大周的所有百姓都知道,从今往后,有我苏温栀在一天,就没人敢再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我更想让我自己看清楚,我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钢铁脊梁,究竟是用来保家卫国的,还是用来给你们这些蛀虫,当做耀武扬威的资本的!”
苏温栀的每一番话,都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她那娇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为之震撼。
高球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连连后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怕的,不再是她身后的皇权,不再是她的身份地位。
他怕的,是她这个人。
是她那份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心,和那份视所有旧秩序为无物的魄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那个阶层,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以为,苏温栀的崛起,只是一个幸运的孤例。他们以为,只要她还是个女人,只要她还需要依附于皇权,就总有办法可以对付她,限制她。
但他们都错了。
这个女人,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本身,就是一股足以改变时代洪流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而他们,这些挡在她前进道路上的顽石,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
被碾得粉碎。
“我……我明白了。”
高球惨然一笑,脸上的疯狂和愤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不知所措的将领和士兵,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他的声音,苍老而又沙哑。
那些将领和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尉……”
“我让你们退下!没听到吗?!”高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道。
“是!”
众人不敢再违抗,如蒙大赦般,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整个三楼,瞬间变得空旷了许多。
高球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儿子和侄子,又看了一眼被丫鬟们掐着人中,悠悠转醒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