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带着批阅奏折后淡淡的墨香,看到苏温栀这副样子,他心里就一阵心疼。
“还在为高家的事情生气?”他低声问道,“我已经下令彻查了,凡是跟高家有牵扯,干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一个都跑不了。”
苏温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书,转头看着他。
“我不是在气高家。”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
“那你在气什么?”萧容辞有些不解。
“我在气我自己,也在气你。”
萧容辞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温栀会这么说。
“气我?”
“对,气你。”苏温栀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萧容辞,我问你,我们大周的律法,是不是个摆设?”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尖锐了。
萧容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习惯了苏温栀的直接,但这一次,她的问题,像一把刀子,直接捅向了他这个皇帝治下最根本,也最让他无力的地方。
“温栀,律法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是维系我大周江山稳固的基石,怎么会是摆设?”他下意识地为祖宗的规矩辩解。
“基石?”苏温栀冷笑了一声,“一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窟窿的基石吗?”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心里的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我再问你,如果那天在悦来居,我不是靖海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会是什么下场?”
“高盛拿着刀要杀我,高球带着兵要围剿我。请问,大周律法哪一条能救我?京兆尹刘承会为了我这个普通人,去得罪当朝太尉吗?”
“他不会!他只会把我抓起来,交给高家处置!甚至为了讨好高家,给我安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
“所以,你告诉我,这样的律法,除了给你们这些当官的,当权贵用的,对老百姓来说,除了束缚和压迫,还有什么用?它不是个笑话,是什么?”
苏温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容辞的心上。
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知道,苏温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这个皇帝,高高在上,看到的都是粉饰太平的奏折,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的谄媚之言。他以为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可悦来居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让他看到了那层华丽外袍
他的江山,他的子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过着这样没有公道,没有王法的日子。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愤怒,涌上了萧容辞的心头。
他缓缓地走到苏温栀身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满是愧疚。
他这个皇帝,当得太失败了。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要让她亲身去经历这种肮脏和危险。
他握住苏温栀的手,那只曾经打造出无数神兵利器,改变了大周国运的手,此刻却有些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许久,往日里那种君临天下的自信和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感。
“你说的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我们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