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的手指，在光滑的石桌上，留下了四个湿漉漉的字迹。

月光下，那四个字，清晰可见。

萧容辞和苏温栀，同时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楚那四个字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

“思想启蒙？”

萧容辞喃喃地念了出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把这四个字，和他们刚才讨论的律法改革联系在一起。

思想？启蒙？

这跟制定一部新的法典，有什么关系？

苏温栀的心里，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雪亮。

她呆呆地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个念头，像是炸开的烟花一样，纷至沓来。

对啊！

思想启蒙！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她之前所有的思考，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她一直在想，如何设计一套完美的制度，一套完美的律法，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人！

任何制度，任何律法，最终都是要由人来执行，由人来遵守的。

如果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几百上千年前，还停留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刑不上大夫”的陈旧观念里，那你就算把后世最完美的宪法搬过来，又有什么用？

老百姓会觉得，皇帝和官员，天生就该比他们高一等，律法管不到他们，是理所当然的。

官员们会觉得，他们是人上人，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是他们的特权。

甚至连皇帝自己，都会觉得，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凭什么要被一部冷冰冰的法典给束缚住？

在这种情况下，再好的律法，也只是一纸空文！

就像她之前跟萧容辞说的，她要建立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社会。

可什么是“罪”？

在高盛那种纨绔子弟眼里，调戏个民女，打死个贱民，那根本就不算事儿，更谈不上是“罪”。

在高球那种老牌权贵眼里，动用府兵，围个酒楼，那是在维护自己家族的颜面，天经地义，也算不上“罪”。

在大多数老百姓眼里，被官老爷欺负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人家是官，你是民，这是几千年来的规矩。

看，这就是思想的差距。

大家对“公平”、“正义”、“权利”、“义务”这些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一个统一的认识。在这种基础上谈法治，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所以，要想真正建立一个法治社会，第一步，不是制定律法，而是要改变所有人的思想！

要让老百姓知道，他们生而为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他们有自己的权利，这些权利，神圣不可侵犯。

要让官员们知道，他们手中的权力，不是用来作威作福的，而是百姓赋予他们，让他们来为百姓办事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要让皇帝知道，他虽然是天子，但也只是天下这个大家庭的大家长，他的责任，是保护好家里的每一个成员，而不是随心所欲地主宰他们的生死。

这，就是“思想启蒙”！

想通了这一层，苏温栀只觉得浑身一震，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难题，在“思想启蒙”这四个字面前，仿佛都找到了解决的钥匙。

她抬起头，看向云水的目光，充满了激动和崇拜。

“师父！”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云水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