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处理那些从全国各地,雪片般飞来的策论。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修法总司就收到了上万份策论。
看着堆积如山的卷宗,苏温栀第一次感觉到了头大。
她将总司里的几十个书吏,分成了几个小组,日以继夜地阅读、筛选、归类。
她自己,也一头扎进了这文字的海洋里。
然而看了几天之后,苏温栀的心,就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她本以为,能从这些汇集了天下精英智慧的策论里,看到一些闪光的思想,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
可结果呢?
百分之九十的策论,都是垃圾!
要么,是通篇的阿谀奉承,把萧容辞夸成了千古一帝,把苏温栀捧成了在世圣人,但具体到如何修法,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么,是长篇大论地引述《论语》、《孟子》,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为政以德”、“仁者爱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听着都挺好,可全是些没用的空话、大话。怎么用“德”来治国?怎么个“爱人”法?一点具体措施都没有。
还有一些,则是彻头彻尾的复古派。他们认为,现在律法之所以出问题,就是因为没有完全遵循古制。他们强烈建议,要恢复周礼,恢复井田制,甚至恢复分封制。
苏温栀看着这些策论,气得都快笑了。
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精英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让他们去治理国家,不亡国才怪了。
“啪!”
这天下午,苏温-栀又看了一篇建议恢复肉刑,搞什么“墨、劓、非、宫、大辟”的策论后,终于忍不住,把卷宗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她气得胸口起伏。
正在一旁整理卷宗的杜远,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侯爷,息怒,息怒。”
“我怎么息怒?”苏温栀指着满屋子的卷宗,一脸的失望和愤怒,“杜大人,你来看看,这就是我们大周的读书人!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栋梁之才!一万多份策论,我翻了三天,就没看到一份,是真正站在百姓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的!”
“他们要么想着怎么拍皇帝的马屁,要么想着怎么钻营自己的前程,要么就抱着几千年前的老古董,做着天下大同的白日梦!”
“他们的眼睛,根本就没往下看过!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百姓,在想什么,在怕什么,在需要什么!”
“靠他们来修法?我们还不如直接把大周律,扔进火里烧了算了!”
苏温栀的这番话,说得又急又重。
杜远听了,却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
“侯爷,您说的,是实情。”他苦笑着说道,“这些读书人,大多出身富贵,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们哪里知道,田间地头的疾苦?他们眼里的百姓,只是书本上一个模糊的符号罢了。”
“那怎么办?”苏温栀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难道,我们这第一步,就走错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那个“问计于天下读书人”的想法,是不是根本就是个错误。
杜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侯爷,下官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苏温栀立刻道。
杜远看着苏温栀,缓缓地说道:“既然读书人靠不住,那我们……为何不去问问,那些不识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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