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牢骚归牢骚,谁也不敢真站出去对着干。皇帝在大朝会上那句“以谋逆论处”,跟一块冰似的,塞进了每个人的领口里,凉飕飕的,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试试那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另一头,京城的老百姓们,却像是过节一样。
《大周新律》的告示,黄纸黑字,贴满了大街小巷。大部分人都不识字,但这不打紧,朝廷派了专门的书吏,搬个小板凳,就坐在告示底下,扯着嗓子给大伙儿念,还用最土的大白话解释。
“……都听清了啊!新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往后谁家借钱放贷,那利钱不能比本钱还多!要是多出来了,你不用还,官府给你做主!”
“还有这个,往后做买卖,不管大小,都得写个字据,叫契约!白纸黑字写清楚,谁卖谁买,多少钱,两边按个手印,官府就认这个!谁要是敢赖账,抓他去大牢里啃窝窝头!”
“最要紧的是这个!土地!往后啊,家家户户都要换新地契,名字气派得很,叫《大周土地所有权证》!这本子上,盖的可是皇上的玉玺大印!有了这玩意儿,这地就铁板钉钉是你家的,神仙来了也抢不走!”
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国之重器”,也搞不清什么叫“法理精神”,但他们听得懂,自己的钱袋子能保住了,自家的地不会莫名其妙成别人的了,受了欺负,有地方说理了。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时间,“新律法”三个字,比什么花边新闻都传得快。
而比新律法更让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看的,是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治安司”。
没过几天,一张招募告示就贴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设治安司,以维京畿治安,护万民周全。今于京中,公开招募治安司吏员三百名。凡我大周子民,年十六至三十,身家清白,体魄强健,粗通文墨,有志报国者,皆可报名……”
这告示一出,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当官的差事,什么时候轮到过公开招募?还不要什么门路背景,只要身家清白,身体好,识几个字就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一时间,京城演武场的报名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苏温栀亲自坐镇,带着兵部和刑部的人,搞了三关考核,硬是把几千人筛得只剩下三百个。这三百人,经过三个月地狱般的集训,再出来时,整个京城都看傻了眼。
那统一的深蓝色劲装,那腰间锃亮的长刀铁尺,那挺得跟松树一样的身板,跟过去那些在街上晃荡,见了油水就两眼放光,见了硬茬就缩头的衙役,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治安司正式挂牌上路的第一天,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
只见一队队蓝衣的治安吏员,十人一队,迈着整齐的步子,从各个街口走过。他们不像过去的巡街铺兵那样懒散,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眼神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你看,这就是治安司的人吧?真精神!”
“可不是嘛!你瞅瞅那腰板,那眼神,跟禁军大爷们似的!”
“不知道顶不顶用,可别是光好看的花架子。”
“应该差不了,听说是永安侯亲自操练出来的,侯爷办事,你还不放心?”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东市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打人啦!快来看啊,打人啦!”
人群“呼啦”一下就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