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太后皱了皱眉。
“是,一个关于颍川县的故事。”
不等太后同意,苏温栀便自顾自地,用一种平实而沉重的语气,将颍川县张氏的冤案,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像一个书人一样,把张老汉如何被豪绅李大户勾结县令王志明,强占了祖传的三十亩良田;
张家的儿子如何去县衙告状,反被诬陷入狱,屈打成招;张家的女儿,为了救哥哥,又是如何被逼得差点悬梁自尽……
每一个细节,都得清清楚楚。
“……娘娘,您知道吗?当臣在颍川县的公堂上,拿出真正的地契时,那个县令王志明,竟然还敢当庭咆哮,在颍川,他就是法,他就是天!”
“您知道吗?那个李大户,霸占了张家的地,逼死了张家的邻居,手上沾满了血,却因为每年给县令送足了银子,五年了,一直逍遥法外!”
“您知道吗?颍川县的百姓,被他们欺压得活不下去,不是没想过去告状。他们去州府告,状纸递不上去。他们想来京城告御状,还没出县城,就被打断了腿,扔进了大牢!”
苏温栀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悲愤。
“在颍川,像王志明这样的官,像李大户这样的豪强,像张老汉这样走投无路的百姓,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一片!”
“他们官官相护,勾结一体,把一方水土,变成了他们自家的钱庄和猎场!百姓,就是他们圈养的猪羊,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太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她久居深宫,虽然也知道底下有贪官污吏,但从未听过如此具体,如此触目惊心的案例。
苏温栀看着太后的神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娘娘,一个颍川县如此,那天下,还有多少个‘颍川县’?一个七品县令王志明,就敢如此无法无天。
那那些州官、府台呢?他们手中的权力更大,若是也像王志明一样,那后果,又将是何等的可怕?”
“当百姓的田地,被抢走了,他们会忍。当他们的银钱,被勒索了,他们也会忍。可是,当他们状告无门,走投无路,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忍吗?”
苏温栀的目光,直视着太后,一字一句地问道:“娘娘,您是经历过先帝朝末年流民四起的人。
您应该比罪臣更清楚,当成千上万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的时候,那,才是真正会动摇国本的大祸啊!”
“动摇国本!”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太后的心上。
她想起了先帝在位时,那些关于各地民变的奏报,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最终啸聚山林的流民。那段记忆,并不遥远。
她一直以为,动摇国本的,是苏温栀这种不守规矩的女人,是新法这种破坏祖制的变革。
可现在,苏温栀却告诉她,真正动摇国本的,是王志明,是李大户,是那个正在腐烂的,旧的制度!
苏温栀看着太后陷入沉思,她知道,她已经成功地,将太后的注意力,从刘家的家事,转移到了萧氏的国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