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清宁宫,像一口被世界遗忘的古井,外面是喧嚣的红尘,里面却只有死水微澜。
苏温栀彻底沉默了。
她不再质问,也不再反抗。
送来的饭菜,她会吃,但只吃能果腹的量。宫女们和她话,她会应,但绝不多一个字。
她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几棵梅树发呆。
她像一个精美的木偶,被人抽走了身体里的所有丝线,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躯壳。
萧容辞来看过她几次。
每一次,他都试图和她聊些什么。聊聊朝堂上的事,聊聊江南新政的进展,聊聊他最近的烦恼。
他想找回过去在养心殿里,他们无话不谈的感觉。
可每一次,他都失望了。
无论他什么,苏温栀的回答,都只有“是”、“陛下圣明”、“臣知道了”。
她的态度,恭敬得无懈可击。她的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正是这种完美,才最让萧容辞抓狂。
他宁愿她像那天一样,对他大吼大叫,质问他,怨恨他。
至少那证明,她还在乎。
可现在,她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栀,你到底要跟朕闹到什么时候?”再一次的徒劳沟通后,萧容辞终于忍不住,泄露了一丝不耐。
苏温栀正低头看着一本书,闻言,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仿佛不明白他在什么。
“臣,不敢。陛下是君,臣是臣,臣不敢对陛下有任何不满。”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萧容辞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被她无声地羞辱了。他把她关在这里,是想让她屈服,让她依赖自己。可她偏偏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不屑。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地滋长。
你不是不在乎吗?你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吗?
那朕就让你知道,没有朕的庇护,你在这后宫里,什么都不是!
朕要让你哭着,跑来求朕!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萧容辞的内心,已经被猜忌和被无视的愤怒所扭曲。他决定,要给苏温栀一点“教训”。
很快,后宫里,就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几个新封的妃嫔,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温栀的清宁宫附近。
为首的,是新晋的李贵人。她父亲是之前因新法推行而丢了官的户部侍郎,对苏温栀,自然是恨之入骨。
以前,苏温栀圣眷正浓,她们不敢造次。可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永安侯,已经失了势,被陛下厌弃,困在这冷宫里。
而陛下,对她们这些“受害者”的家眷,却表现出了安抚和优待。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这天,苏温栀按规矩,在宫女的陪同下,在自己的庭院里散步。这是她每日唯一的活动。
刚走了没几步,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笑声。
李贵人带着几个妃嫔,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哎呦,这不是永安侯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啊?妹妹们听姐姐病了,特意来看看姐姐。”
李贵人话的调子,阴阳怪气,眼神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苏温栀身边的宫女,脸色都白了。她们想上前阻拦,却被李贵人身边的太监,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
苏温栀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各位娘娘有心了。我很好,不劳挂心。”
“姐姐得哪里话。”李贵人走到苏温栀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啧啧了两声,“姐姐这身衣服,也太素了些。
陛下如今不常来了,姐姐就更要好好打扮自己,才能留住陛下的心啊。哦,我忘了,姐姐以前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哪里懂我们这些后宫女人的争宠之道呢。”
她身后的几个妃嫔,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苏温栀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些人是来找茬的。而且,如果没有萧容辞的默许,甚至暗示,她们绝不敢如此猖狂。
原来,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让她被这些她从来不屑一顾的女人羞辱,然后再跑去向他摇尾乞怜?
苏温栀的心里,涌起一阵恶心。
她不想和这些人纠缠,转身就想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