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爱太沉重,太偏执,太可怕。
那种爱不是甘泉,而是枷锁。
她宁愿从来没有得到过。
她更没有半分同情。
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他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是他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这是他的报应。
货郎还在继续说着。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位永安侯死后,她之前推行的那个什么新法也差不多名存实亡了。”
“江南这边治安司的周正将军听说侯爷的死讯后当场就吐了血,后来更是直接上书辞去了所有官职,带着手下那帮人不知所踪了。”
“没了治安司镇着,那些被压下去的贪官污吏又都冒出头来了。现在这江南又恢复了老样子,官商勾结鱼肉百姓,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听到这里,苏温栀的心猛地一沉。
新法……
周正……
这些是她心里唯一还剩下的牵挂。
她可以不在乎萧容辞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那些她曾经为之奋斗过的一切。
她更不能不在乎周正那些对她忠心耿耿的兄弟们的下落。
这天晚上,苏温栀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真的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这个小渔村里躲一辈子吗?
她看着自己这双因为织网而变得粗糙的手。
这双手曾经是握笔的,是批阅奏章的,是签署法令的。
它本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第二天,村里出事了。
村西头的张三出海打渔,因为船小不小心闯进了镇上豪绅李大户新圈占的海域。
结果船被李大户的家丁给砸了,人也被打断了一条腿。
张三的老婆跑到镇上的县衙去告状。
可那县令早就被李大户给买通了,他不仅不受理,反而还说张三是“偷鱼”的海盗,把他老婆给关进了大牢。
这一下,整个渔村都炸了锅。
这明摆着是官逼民反,不给人活路!
村民们义愤填膺,却又束手无策。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哪里斗得过有官府撑腰的豪绅?
所有人都聚在村口的祠堂里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芷站了出来。
她看着那些愁眉苦脸的乡亲缓缓开口说道:“去告状,是没用的。”
“那……那该怎么办啊?”王大婶急得直掉眼泪,“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张三被打断腿,他婆娘被关进大牢吗?”
“一个人的状纸递不上去。”苏温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如果是全村人的状纸呢?如果是一百个两百个渔民一起按下的手印呢?”
“而且我们不告县令,我们直接告到临安府!”
“我们还要把李大户这些年来欺压乡里强占海域勾结官府的所有罪证都一一列出来,写成一份万民书,让全临安府的人都看看!”
村民们都听傻了。
他们从没想过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可是……可是我们不识字啊……谁来写这个什么……万民书啊?”有人小声地问。
苏温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自信的笑容。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来。”
那一刻,那个在渔村里沉默了三个月的阿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指点江山的永安侯。
她没有了权力,没有了靠山。
但她还有她自己。
还有她那颗从未冷却过的为民请命的心。
她知道,她的新生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这天高海阔,她再不会为任何人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