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班师回朝的那天,整个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都涌上街头,想一睹这位,以雷霆之势踏平北蛮的年轻帝王的风采。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个骑在马上,缓缓入城的皇帝时,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顾盼自雄。
萧容辞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脸色比塞外的冰雪还要冰冷。
他的目光,没有看两旁欢呼的百姓,也没有看那些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
他只是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仿佛这满城的繁华和荣耀,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跟着一辆极其简陋的,由黑布覆盖的马车。
没人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有赵子龙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那里面是苍狼的骨头。
被拆得零零散碎的,骨头。
皇帝要拿回去,给皇子当玩具。
这句话让赵子龙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回到皇宫,萧容辞没有去金銮殿,接受百官的朝拜。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清宁宫。
那个他曾经亲手为苏温栀打造的,华丽的牢笼。
也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
清宁宫,还是老样子。
自从苏温栀“死”后,这里的一切,都被他下令,保持着原样。
她用过的梳子,她看过的书,甚至她喝了一半的茶杯,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仿佛那个女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宫殿里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萧容辞挥退了所有跟着的宫人,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走到寝殿,走到了那张,苏温栀躺过的床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床沿。
那晚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的惨叫,满地的血,还有她那张了无生气的,苍白的脸。
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他雕刻的木头拨浪鼓。
他把它轻轻地,放在了枕头边。
“温栀,我回来了。”
“我把苍狼的脑袋,砍下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大周了。”
“你,高兴吗?”
他对着空气,轻声地着话。
像个傻子。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是奶娘,抱着萧念之过来了。
“陛下,皇子……他饿了……”奶娘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外,不敢进来。
萧容辞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从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从奶娘手里,接过了那个的,柔软的身体。
萧念之,已经快四个月大了。
不再是刚出生时,那副皱巴巴的样子。
脸长开了,白白胖胖,像个雪团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她。
萧容辞抱着他,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这是她,用命给他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他必须好好地,把他养大。
“不哭了。”他用手指轻轻地,刮了刮儿子的鼻子,“父皇在。”
来也怪,那孩子到了他怀里,竟然真的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