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素彻底清干净没多久,嘉茵公主便查出怀有身孕。
那时候傲月和西玄的战事已经快要幕,顶多半年就能彻底平定。
“叔是大梁皇子,断然没有入赘傲月后宫的道理。”
“而嘉茵当初为了家国甘愿只身来大梁做人质,心性刚强,满心都是自己的国家和江山,更不可能为了情留在大梁。”
“她最后还是执意把你生了下来,算是留给叔唯一的念想。”
赵濯脸上的憨笑慢慢敛了下去。
他望着沈知糯那张和嘉茵有几分相像的眉眼,眼眶又一点点泛红。
沈知糯刚出生那会儿,他才刚十五岁,孤零零一个人带着襁褓里的孩子。
太上皇与越妃都不清楚孩子来历,只当是他和司寝女官胡闹生下的。
越妃一心想让他迎娶高门贵女,哪里容得下这么一个孩子,绝不能让未婚生子的丑闻坏了大事。
为护住孩子,他直接和越妃与太上皇决裂,隐姓埋名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奔赴边关。
他力气大、个子状、武功也高,上阵打仗的时候,他都把的沈知糯背在身上。
四年来,他在边关立下不少战功,太上皇慢慢开始看重他。
可就在这时,一桩秘事被查了出来——赵濯根本不是太上皇的骨肉。
宸妃一直没有孩子,根本不是不能生,是她压根不想怀上太上皇的骨肉。
赵濯,是她和心上人所生。
太上皇得知真相,为了掩盖皇家丑闻,当即派人奔赴军中,要悄悄除掉赵濯。
赵濯带着孩子一路逃命,追兵紧咬不放,情急之下只能把孩子托付心腹,两人分头跑路。
“我和父皇赶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叔,带你走的心腹彻底没了消息。”
“叔足足找了你一年,最后在一处地窖找到两具骸骨。”
“就是那个心腹,怀里死死护着个婴孩,两个人就这么倒在地窖里。”
那时候赵濯以为沈知糯没了,万念俱灰,回京杀了太上皇为女儿报仇,又杀干净一众争权的皇子,送先皇坐稳皇位。
听到这里,沈知糯鼻尖一酸,眼眶不由得发涩。
长公主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哄她:“太上皇本就罪有应得。”
“他儿子一大堆,我父皇当了二十年太子,半点实权都捞不着,整日如履薄冰,连出宫踏青都要递折子请旨。”
“他为了皇位,放任子嗣残杀算计,眼睁睁看着几个皇子死在夺嫡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当年宸妃,也就是叔的生母在大婚之日被他强抢进宫,硬生生被圈禁在皇宫,熬干了精气神,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她顿了顿,搂紧了沈知糯,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叔杀他,是为你报仇,也是为民除害,更是救大梁江山。”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赵濯站在三步开外,一动不动。
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在失而复得的女儿面前,所有的坚硬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上前一步,心翼翼地伸出粗糙大手,想要碰一碰她,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肩头,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怕自己力道没轻没重,再像刚才那样一巴掌差点把她拍跪了。
手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汹涌的愧疚和疼惜淹没了他。
豆大的泪珠再次从虎目中滚,这个巍峨如山的男人,对着她笨拙地弯下了腰,压抑的哭腔从胸膛里迸发出来,“女儿……是爹……是爹没有保护好你……”
赵灵曦见他这副怂样,又心疼又好笑,直接伸手,拉住他那只无处安放的大手,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你个傻大个,站那么远做什么!女儿在这儿,还不快抱抱!”
赵濯被她一拽,踉跄着上前,咧着嘴,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将长公主和沈知糯一并搂进了怀里。
这一下,沈知糯感觉自己彻底成了一块夹心饼干。
还是被两座移动的大山死死嵌住的那种。
左边是长公主馨香温软的怀抱,右边是赵濯坚硬如铁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被挤在中间,呼吸都有些困难。
更要命的是,耳边还环绕着三百六十度立体声的二重唱式哭泣。
赵濯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声若洪钟,毫无章法,眼泪鼻涕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时不时还抽噎一下,震得沈知糯耳膜嗡嗡作响。
长公主也在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啜泣声细细碎碎。
“糯糯……我的儿……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