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爹对不起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沈知糯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场景,何其熟悉。
她想起及笄那年,被定安侯从许家村接回京城时。
那一日,也是这样,娘亲和大哥大嫂,也是这般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那时的她,惶恐、不安,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以为自己找到了家人。
可如果赵濯才是她的生父……
那爹娘真正的女儿呢,又在哪里?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当年定安侯是循着线索,一路找到了许家村,她养母手中的信物,也与侯府丢失的对得上。
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她是定安侯流在外的嫡女。
可长公主方才,当年赵濯的心腹带着她逃亡,最后被找到的,只有两具骸骨……
孩子的骸骨……
难道……
难道当年,那心腹为了保住她,在途中……偷梁换柱了?
用侯府真正的千金,换了她?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爹娘?!
沈知糯拼命地摇头,想要把这个可怕的猜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那些线索却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沈知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身上吃了药退下去的热度,这会儿像是又卷土重来,烧得她脑子昏昏沉沉。
对于七岁之前的记忆她都是模糊的,所有关于时候的事,全都是阿娘讲给她听的。
阿娘抱着她,一遍遍地念叨,她三岁时有多调皮,四岁时有多可爱,五岁时生了场大病差点没熬过去……
可现在,昏昏沉沉之间,那些早就忘掉的画面,一下子如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她看见一道宽厚如山的脊背,的她被牢牢绑在身后,在刀光剑影里来回冲杀。
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那人却用哄孩子睡觉的温柔语气低声哄:“明珠别怕,爹在。”
她看见军营里噼里啪啦烧着篝火,一堆披甲的叔叔伯伯围着她,抢着把手里的肉干往她嘴里塞。
她又看见一个暴雨夜,破破烂烂的土地庙里,抱着她的叔叔浑身淋透,撕下身上唯一一件干爽里衣,心翼翼裹住她。
庙门被推开,一个同样抱着孩子的妇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妇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扑通跪下苦苦哀求:“大爷,求求你行行好,赏口吃的吧,我这孩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可她怀里那孩,脸乌青,嘴唇发黑,身子僵成一团,分明早就没气了。
沈知糯看着叔叔迟疑许久,掏出怀里最后半块干饼递过去。
接着,她看着叔叔把她和那个死去孩的衣裳、信物全都调换。
妇人拿了饼,又收下碎银,抱着她一路走到许家村。
最后,妇人抱着她站在一户门前,对着里面面容和善的女人开口:“大妹子,这孩子是我在路上捡的,我实在养不起。
“你要是心善,就把她收了吧……”
阿娘伸手,把她接了过去,“好俊的孩子,他爹,我们养着吧!”
一大堆记忆碎片轰然炸开,沈知糯猛地睁眼,“阿娘!”
入目是陌生的青色帐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揭下她额头上的湿布帕。
沈知糯顺着这只手慢慢往上抬眼,看见了一张俊美至极,却也苍白得过分的脸。
往日里那双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正安安静静看着她。
沈知糯的大脑宕机了片刻,差点以为自己还困在梦里。
就在她愣神之际,一张放大的俊脸忽然凑了过来,谢疏白眉眼含笑,指尖捏着一块拧得半干的温帕,不紧不慢地在她额角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
“一会儿叫爹,一会儿叫娘,好好看看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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