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糯糯的病是因他而起,他来探望致歉。
信息量太大,长公主一时半会儿有点处理不过来。
尤其是,他今日对着她和赵濯说话时,语气温润平和,半点没有往日的冷硬凌厉,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长公主心里直犯嘀咕,这哪是她认识的谢疏白啊!
往日里,只要她稍有出格举动,谢疏白便要上书弹劾,当面更是毫不留情,次次把她训得下不来台。
她受过他不少斥责,还因他挨过不少罚,是打心底里怵这位首辅大人,看见他就头大。
可今日这人,客气得不像话,温和得反常。
赵濯不敢问,长公主不敢赶人,就这样,他俩被谢首辅一个眼神从房里“请”了出来。
屋里就谢疏白和沈知糯两个人,孤男寡女,两人压根不敢走远,只能老老实实守在院子里。
长公主坐在石桌旁,从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房里的情形。
谢疏白端坐在床沿,将沈知糯的上半身小心扶正,让她靠在叠好的软枕上。
他侧过身,一手稳稳托着药碗,另一手执了汤匙,舀了一勺药汁,还极有耐心地在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知糯嘴边。
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满眼的专注与柔和,仿佛世间万物此刻都不及眼前人分毫。
长公主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悄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濯,压低声音:“小叔啊,你看见没?”
“嗯?”赵濯正跟个望女石似的盯着房门,闻言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看见什么?”
“窗户那,”长公主朝那扇半开的窗户努了努嘴,“咱女儿跟睿王府那个绣花枕头不是有婚约吗?”
“可你瞧这模样……”
“我怎么瞅着,女儿喜欢的人好像是谢首辅啊?”
赵濯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柔情蜜意的一幕,堪比铜铃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处理这个复杂的信息。
过了半晌,他将脑袋凑过去,同样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那,我去把那绣花枕头给杀了?”
“……”
长公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行!”
“你把他杀了,万一外面的人说咱女儿八字硬,克夫怎么办?”
“哦。”赵濯眉头皱了皱。
他脑子一转,又出了个主意:“那你进宫去求你哥,让他下旨,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
长公主闻言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
“我哥现在是皇帝了,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我胡闹的太子哥哥了。”
“他现在一言一行都要顾及朝堂内外,为了这点儿女私情下旨退婚,会落人口实,说他偏私。”
“这事儿不能让他为难,我来想办法。”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那扇窗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女儿是绝对不能再记在定安侯府名下了。”
“沈越那个莽夫根本就不会养女儿!”
“你看看,好好的一个金枝玉叶,被他养得在京城里落了个什么名声?”
“老实本分?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木讷、无趣、上不得台面!”
“我女儿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长公主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赵濯,眼神灼热:“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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