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京城最大的“悦来茶楼”内已是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与瓜子壳混合的浑浊气息。
堂中央,一位陌生的评书艺人手执醒木,啪的一声脆响,压住了满堂嘈杂。
他压低嗓音,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段秘闻:九皇子夜深人静时常潜入冷宫,与那位被废的姜氏娘娘私会,言辞间极尽香艳暧昧,听得周遭茶客瞪圆了眼,手中的茶盏忘了放下。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半个时辰内便顺着四通八达的街巷,钻进了各大权贵的耳中。
午时刚过,御史台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叩响。
一封封匿名奏折如同雪片般堆积在案头,纸张泛黄,墨迹沉稳,不仅列举了九皇子违反宫规的具体日期,甚至连时辰与随行侍从的数量都记载得详尽无比。
御史大夫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能触碰到背后策划者森冷的笑意,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只待鱼儿入瓮。
未时三刻,御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将那本弹劾奏折重重摔在案前,纸张反弹而起,又无力地飘落。
“萧景珩,你可知罪?”帝王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雷霆之怒。
萧景珩跪在金砖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却不见半分慌色,反而挂着一贯的玩世不恭。
他早已知晓姜离的叮嘱,此刻缓缓抬头,眼神清澈得近乎无辜:“父皇明鉴,儿臣确曾去过梧桐苑,但并非为了私情。”
“那是为了什么?”皇帝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儿臣近日夜夜噩梦,太医束手无策,偶遇方士指点,说冷宫阴气最重,需以皇子命格前往驱邪避凶。”萧景珩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从袖中掏出一张画满符咒的黄纸,“儿臣愚孝,只想为父皇分忧,未曾想惹来这般误会。”
满朝闻讯赶来的重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掩住嘴角的嗤笑,驱邪之说荒诞不经,却偏偏堵住了“私通”的死穴。
皇帝眼中的怀疑并未消散,他深知这个儿子向来狡黠,可此刻并无实证证明二人有染,若强行定罪,反倒显得皇室迷信且不容亲情。
良久,皇帝冷哼一声,指尖在扶手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既是为了驱邪,便无需常去。即日起,禁宫加强巡逻,九皇子府周遭亦加派暗卫,若有再犯,数罪并罚。”
萧景珩叩首谢恩,退出殿门时,迎上了三皇子萧景瑜投来的阴鸷目光。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暂时逃脱的眼神,充满了对下一次出手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