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他猛地推开那块松动的砖石,砖后并非实墙,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霉湿寒气。
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渠特有的味道,混杂着腐烂的水草与鼠粪的气息。
萧景琰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挤入黑暗之中,随手将砖石复位,隔绝了身后死士们最后的目光。
那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此刻正用血肉之躯堵在狭窄的楼梯口,任由箭矢穿透胸膛,只为换取他片刻的喘息。
暗道内的空间极低,只能弯腰前行。
脚下的石板滑腻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软体动物的尸体上。
萧景琰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手中的弯刀成了探路的拐杖,在黑暗中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清楚这条密道,这是父皇早年为了逃避战乱修建的逃生线,出口位于城郊十里处的破败山神庙。
这是他仅剩的生门,也是原本史书里,独属于他的一线生机。
可他全然不知,这本命运之书的页码,早已被人悄然篡改重写。
城郊荒野,连天枯草在夜风里倒伏。
一座残破山神庙孤零零戳在风口,庙顶瓦片尽数脱,露出森白的椽子,宛若巨兽嶙峋外露的肋骨。
厚重云层遮蔽了月色,周遭死寂一片,只剩下风穿过断孔洞的呜咽哀鸣。
萧景珩勒马停在庙前十丈之外,一身银甲覆上了薄薄一层寒霜。
他没有贸然带人堵截,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张被反复揉皱的素纸。
这是姜离半个时辰前遣人送出的密信,纸上只有一行冷硬字迹:卯时三刻,地龙出洞,断其七寸。
没有多余注解,却精准预判了所有变数,细思便让人心惊。
他脑海里浮现出姜离静坐梧桐苑的模样,那人从未踏出院半步,却仿佛透过重重宫墙迷雾,看清了所有人的结局。
她看似置身棋局之外,却暗中子,掌控了整场博弈的每一处缝隙。
“殿下,时辰到了。”身旁亲卫压低声音,指尖扣紧刀柄,周身蓄势待发。
萧景珩收起字条,目光如猎鹰锁定庙宇后方被荒草掩埋的枯井。
井口被杂乱野草层层遮掩,若非提前知晓内情,谁也不会猜到,这里就是皇家密道的最终出口。
短暂死寂过后,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石砖推力响动。
下一瞬,一只沾满淤泥的手死死扒住井沿,指甲硬生生崩裂,暗红血迹浸染青石。
萧景琰狼狈不堪地从井口攀爬而出,弯着腰大口喘息,贪婪呼吸着郊外带着草木气息的冷风。
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只要赶往城外联络潜伏旧部,便能卷土重来,再争一次帝位。
就在他挺直腰身的刹那,四周骤然燃起成片火把。
刺目火光撕破沉沉黑暗,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扭曲。
数十名挎着强弩的亲卫从四面八方阴影里走出,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冷光,是淬了剧毒的标记。
萧景琰瞳孔骤然收缩,本能举起弯刀,连日奔逃早已耗尽气力,刀刃在他手中不住颤抖。
他环顾合围的人影,耳边缓缓传来萧景珩沉稳的马蹄声。
“三皇兄。”萧景珩的声音在旷野夜风里清晰回荡,几分惋惜,几分漠然,“井底阴寒,可不是取暖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