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从怀中掏出那枚尚且带着自己体温的青铜虎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儿臣悉听父皇调遣。”
沉甸甸的虎符入太监手中的鎏金托盘,发出一声清脆撞击。
这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像是一纸无声契约定的印记。
皇帝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车帘缓缓重新下,玄黑龙辇调转方向,顺着来路徐徐远去,只留下满地未散的血腥与彻骨寒意。
远处残破庙墙的阴影里,姜离缓缓吐出一口憋住的浊气。
她并未跟随平叛队伍撤离,趁着宫乱夜色,一身黑衣潜行至此,蛰伏在断残垣之后。
冰冷夜露浸透她的鬓发,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她此刻心底的寒凉。
她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皇帝放声大笑时,面部眼轮匝肌没有半点牵动,眼底没有一丝水汽泪光,只剩扫清棋子后的清醒释然。
这和她知晓的原著剧情彻底背道而驰。
原著里的帝王是昏聩糊涂的君主,痛失皇子之后迁怒猜忌九皇子;可眼前龙辇中的帝王,是一位步步算计的清醒执棋者。
三皇子萧景琰是他刻意舍弃的棋子,九皇子萧景珩是他刻意放养的棋子,就连这场席卷北境的叛乱,或许都是他亲手引燃的战火,只为借机清洗朝堂所有异己势力。
熟知剧情带来的信息差正在飞速失效,原本既定的故事线,已经被硬生生扭转。
皇帝对萧景珩从来不是单纯的猜忌,而是以朝堂为蛊坛,放任皇子们彼此争斗,静静等着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蛊虫。
姜离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冰冷的砖面,目光遥遥追着龙辇消失的尽头。
她忽然明白,自己原本打算靠着先知剧情摆烂求生的想法,在这位步步筹谋的帝王面前,早就不知不觉踏入了棋局之中。
晚风越发凛冽,吹得她黑衣衣袂猎猎翻飞。她缓缓站起身,身形正要融进无边黑暗,却忽然停下脚步。
昏暗废墟之中,她微微勾起唇角,对着空无一人的断墙,缓缓复刻出方才皇帝那抹意味诡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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