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柴门被缓缓推开,声响嘶哑,像垂暮老人的残喘。
一只套着玉扳指的手,动作从容,不带半分遮掩。
两盏宫灯率先切入昏黑院,昏黄光弧劈碎沉沉夜色。
灯光里,赵丞相的笑脸温和褶皱,眼底却是一片冻土寒冰。
四名侍从尾随而入,手捧食盒。
浓郁的酒肉香气骤然铺满庭院,压过梧桐苑常年不散的霉腐气,却压不住四下弥漫的、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赵丞相目光如鹰隼掠野,扫遍回廊、阴影、墙角死角。
最后定格在廊下那道身影上。
“九殿下。”他语调温润,听似体恤,字字皆算,“听闻殿下在此借酒消愁,老臣特备薄酒,前来探望。”
廊下,萧景珩满身颓态。
衣襟大敞,发丝凌乱,手中捏着半盏残酒。
脚下虚浮,踉跄着迎出两步,险些绊倒门槛。
他抬眼,满眼红血丝,张口便是浓重酒气。
“赵相大驾,稀客。”他嘿嘿傻笑,口齿含糊,“这是冷宫废院,遍地晦气,您也敢来?”
“殿下笑了。”
赵丞相抬手,示意侍从放下食盒。
他亲自执壶斟酒,酒水满溢,递至萧景珩面前。
“陛下龙体欠安,心绪不宁。殿下暂避锋芒,是通透之举。”
话锋轻转,刀刃暗藏,“只是兵符一事,陛下前日曾提收回。殿下……心中可有怨怼?”
一句问话,死局预埋。
有怨,便是不甘权柄,心存逆谋。
无怨,便是刻意伪装,隐忍待发。
无论如何答,皆有破绽可抓。
萧景珩抬手接杯,指尖虚浮不稳。
大半酒水泼洒而出,浸透衣襟,湿痕大片蔓延。
他仰头猛灌,烈酒灼喉,呛得剧烈咳嗽,脸面瞬间涨得通红。
“怨?”
他陡然抬手,空杯狠狠砸地面。
啪!
瓷碎声刺耳,划破深夜死寂。
“我敢怨什么?”萧景珩双目赤红,状似癫狂,“父皇嫌我无用,那我便废给他看!兵符不过一块烫手破铁,怎及美酒美人自在?赵相,你对不对!”
失态,颓废,胸无大志。
正是赵丞相最想看到的模样。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轻蔑,面上笑意更盛,彻底放下大半戒备。
“殿下通透。殿下无心朝堂,老臣,便安心了。”
话音下,他袖中一动,取出一卷泛黄羊皮纸,轻置石桌之上。
“殿下困居此处,日日烦闷,太过憋屈。”
“此乃京城旧年密道图纸,荒废多年,少有人知。殿下若想散心,可借道潜行,避开宫中耳目。”
廊顶瓦片之上,夜色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