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粥熬好了,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卢准让人在门口支起两张长桌,架了两口大锅。
一锅白米粥,一锅用泡面煮的杂烩汤,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桌上还搁着几包方便面和几盒自热火锅,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那是留给最困难的人家应急用的。
一个衙役拿着木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扯着嗓子喊:“奉县令大人之命,县衙放粥!所有百姓,按次序来!老人孩子优先!都有份!”
门外的长街上,零零散散地躺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大多已经饿得走不动了,有的靠着墙根蜷缩着,有的直接瘫在路面上。
整条街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腐味,分不清是垃圾还是尸体。
然后,一股浓烈的香味从县衙大门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太霸道了,混着米粥的甜香、红油的辣香、肉汤的鲜香,一股脑地涌进这条死寂的长街。
躺着的人鼻子动了动,有人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往县衙的方向看。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一个妇人抱着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孩,嘴唇干裂,声音像破风箱,“我咋闻到肉味儿了……”
旁边一个老汉也闻到了,他躺在地上,闭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是幻觉吧……临死前听人会闻着香味儿……俺以前还不信……”
“不是幻觉!”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撑着墙站了起来,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忽然瞪大了眼睛,“不是!那味儿越来越浓了!你们听——有人在喊!”
远处传来衙役洪亮的吆喝声,断断续续的,被风送过来:“放粥了——县衙放粥了——都有份——”
长街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愣愣地躺在原地,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放粥了?
谁放粥?
这年头还有人放粥?
怎么可能?
然后,一个瘫坐在墙根的老妇人忽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县衙的方向爬:“是真的!是真的!俺听见了!放粥了!放粥了!老天爷开眼了——”
她这一哭,整条街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躺着的人一个一个地从地上撑起来,有的扶着墙,有的抓着路边的树,有的趴在地上往前爬。
那个抱着女孩的妇人咬着牙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可她还是把女儿往怀里搂紧了,一步一晃地往前走。
“宝儿……娘带你吃粥去……”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跪在地上,拼命推着身边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女人脸色灰败,嘴唇乌青,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娘!娘你快起来!有吃的了!是真的!不是幻觉!你听——她们都在跑!”男孩推了几下,女人没反应,他慌了,转头冲着县衙的方向嘶声喊,“有人吗!救救我娘!我娘还活着!她还能吃!”
县衙门口,粥棚已经支了起来。两口大锅,一锅白米粥,一锅用泡面和火锅底料煮的杂烩汤,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衙役们拿着木勺站在锅边,看着长街上那些跌跌撞撞往这边挪的人影,眼睛都红了。
队伍越排越长,从县衙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尾。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搀着比自己更虚弱的人。
一个瞎眼的老头被两个半大孩子架着,颤巍巍地挪到锅前,接过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第一口粥进了嘴,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个抱着女孩的妇人排到了锅前,衙役舀了一碗粥递给她。
她没喝,先含了一口,低头嘴对嘴地喂进女孩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