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
“娘……”
妇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那个推不醒娘亲的男孩被一个衙役抱起来,另一个衙役蹲下去探了探他娘的气息,回头冲里面喊:“还有气!快,抬进去!”
几个衙役七手八脚地把那女人抬进了县衙后院,师爷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
桌上那几包方便面和自热火锅,卢准早就吩咐过了,优先给这种最危险的人家。
粥棚前的队伍慢慢往前挪着,每个人都喝上了。
师爷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到卢准面前。
“大人,所有人都吃上了。您也快吃吧。”
卢准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抬头看了看粥棚前长长的队伍已经散了,锅底刮得干干净净,最后几个百姓端着碗蹲在路边,口口地喝着,脸上有了活人的血色。
他这才接过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已经有些凉了,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馐。
一碗稀粥下肚,空了多日的胃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长街上那些蹲着喝粥的百姓,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
最先站起来的是那个抱着女孩的妇人。她把空碗放在地上,抱着孩子,面朝卢准的方向,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没话,只是额头抵在泥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旁边那个瞎眼老头听见动静,也颤巍巍地转过身,冲卢准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看不见,可他把头磕得实实在在,磕在石板路上,砰砰响。
然后是那个五六岁的男孩,他娘已经被抬进县衙了,他一个人蹲在门口等着,看见大人们都跪了,也转过身,冲着卢准磕了个头。
一个接一个,长街上几十个百姓,拖着还没恢复力气的身体,纷纷跪倒在地。
“卢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俺们给您磕头了……”
卢准快步走下石阶,伸手去扶最近的那个妇人。
“起来,都起来,快起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地上凉,都起来。”
可没有人动。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肯起,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大人,俺家宝儿要是没有您这碗粥,今晚就没了……您受得起俺这一跪……”
卢准蹲下身,双手把她扶起来,转头对跪着的百姓:“都起来!谁再跪着,就是折本官的寿!都起来!”
师爷和几个衙役也赶紧去搀人,好歹,总算把人都扶了起来。
卢准站在人群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些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百姓,忽然抬手指了指蹲在角里的那个身影。
“你们要谢,就谢他。”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虎头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着一块从村里带出来的干饼,脸上还糊着泥和泪痕,脚上的血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吓了一跳,干饼差点掉在地上。
“啊?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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