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多。”
“喝完不许再加。”
陆峰端起杯子。
“嗯。”
宋阳也拿起酒杯。
“四年没见。”
“碰一个?”
“碰一个。”
两个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
宋阳一口喝掉大半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儿舒服。”
“你平时不来?”
“偶尔来。”
宋阳拿起一串羊肉。
“现在出来吃饭,不是酒店就是会所。”
“一桌人的话比吃的菜还多。”
“明明谁都不想喝,还得端着杯子敬来敬去。”
“想做生意,就得习惯。”陆峰道。
“道理我都懂,就是累。”
“以前兜里装着二十块钱,也敢在网吧坐一晚上。”
“现在银行卡里有钱了,反而没以前轻松。”
陆峰喝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酒液入口,带着一点麦芽的苦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路边喝酒了。
基地里管理严格,平时不能随便饮酒。执行任务期间,更不可能碰这些东西。
眼前这半杯啤酒不是什么好酒,却让他紧绷许久的情绪逐渐松弛。
宋阳在钱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已经褪色的蓝色塑料卡。
“认识吗?”
陆峰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旧网吧会员卡。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陆峰。
宋阳。
“你还留着?”
“当然。”
宋阳晃了晃卡片。
“里面还有二十三块五毛钱。”
“当年老郑退钱必须两个人一起去,你突然跑去当兵,这钱到现在都没退。”
“改天去退。”
“退什么退,留着当纪念。”
“二十三块五不是钱?”
“你家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怎么感觉你当兵以后更抠了?”
陆峰看着那张卡。
一段更加清晰的记忆随之浮现。
高三那年,家里已经严格控制原主的零花钱。
为了继续上网,两个人把每天的早饭钱存进同一张会员卡。
有一次原主饿得胃疼,趴在电脑桌上直冒冷汗。
宋阳跑了两条街给他买粥,还把身上最后十块钱全花了。
嘴上骂得难听,人却一直守到原主缓过来。
“你刚走那年,我还真不习惯。”宋阳把卡片放回钱包,“宿舍里也有人打游戏,可怎么都配合不到一块。”
“后来我才发现,玩什么不重要,跟谁一起玩才重要。”
“你那时候报点经常报错。”陆峰道。
“哪次?”
“有一次你左边有人,人在右边。”
“那是紧张的时候看反了。”
“还有一次,你把队友当成敌人。”
“我那是网吧鼠标不好用。”
“你总能找理由。”
宋阳指着陆峰笑骂。
“你还我?你以前一急就拍键盘,老郑的键盘让你拍坏三个。”
两人聊着高中时的事。
一盘肉串吃完,又添了一盘。
宋阳起大学生活,起刚进入家里公司时被老员工糊弄,也起刚分手不久的女朋友。
都是些普通、琐碎的事。
和枪声、任务、生死没有任何关系。
陆峰却听得很认真。
这些平淡生活,是他过去几年最少接触的东西。
“阳子。”
陆峰忽然喊了一声。
宋阳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刚才叫我什么?”
“阳子。”
“再叫一遍。”
陆峰低头拿起肉串。
“没听见算了。”
宋阳咧嘴笑了起来。
“听见了。”
四年时间形成的那点生疏,在这一声称呼里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宋阳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一部银色诺基亚。
屏幕上没有显示姓名,只有一串陌生号码。
宋阳看了一眼,直接把电话按掉。
不到半分钟,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
他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陆峰放下手里的肉串。
“谁?”
“没谁。”
“短信给我看。”
宋阳抬起头。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管?”
陆峰没有话,只是看着他。
宋阳坚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的短信很短。
【今晚是最后机会。改口供,给杜少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陆峰看完短信,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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