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到第一条支渠分水口的时候,守在口子上的汉子喊了一声.
“来了!”
他在那个闸的绞盘上摇了两圈。
闸板提起来,主渠里的水从分水口灌进支渠,沿着支渠的走向往田里淌。
“这边的也来了!”第二条支渠口上的人跟着喊。
第三条支渠的闸板提起来之后,水顺着渠沟一路往东流,淌进了已经翻过的圩田里。
田里的土被水一浸,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
水从垄沟里漫过去,把整片田匀匀地盖了一层。
关自在站了起来。
他走到渠埂边上,低头看着主渠里的水。
水已经漫过了闸板底部的泄水口,正从那些孔里往外渗。
渗出来的水不急不缓,一股一股地往下游淌。
“把主闸全关上。”他。
秦凤仪把摇柄往反方向摇,闸板沉下去,把主渠截断了。
水从闸板底下的泄水口里渗过去,量不大,但足够让下游的渠沟不干。
关自在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泄水口的流量,又站起来看了一眼主渠上游被截住的水面。
水面正在慢慢涨高,闸板挡着,没有往下游溢。
“再开。”他。
秦凤仪又把闸板提起来,水重新灌下来。
“关一半。”
她把闸板停在半中间。
水从闸板底下涌过去的速度刚好,不快不慢,渠里的水位稳稳地停在一个高度上。
关自在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对府城来的两个吏员抬了抬下巴。
“二位看呢?”
高瘦吏员蹲在渠边,手指伸进水里试了试流速,站起来又看了看闸板开合的幅度。
“水位能控住,开合也灵便。”
他朝矮胖吏员点了点头,“比灰土夯筑强,灰土得等天晴,这个下雨也能用。”
矮胖吏员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来记了几笔。
“闸板提一次要多久?”他问。
“一个人摇的话,全开全关各二十息左右。”秦凤仪答,“两个人换着摇就更快,十息上下。”
矮胖吏员记完了,把册子合上揣回怀里,朝关自在拱了拱手。
“关大人,下官回去就写呈文,今日试闸的情形照实录下来,附图样一并递工部。”
关自在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渠埂上的人,最后在秦凤仪身上。
“这闸装得好。半个月的工期,你十天就装完了,试闸也顺当。”
他立刻又补了一句,“回头衙门那边该有的工钱和料钱,你列个单子报上来,县衙照数拨。”
秦凤仪福了一礼,“多谢关大人。”
关自在摆了摆手,带着府城的两个吏员沿着渠埂往回走了。
范县丞和汤主簿跟在后面,临走的时候汤主簿回头看了一眼主闸,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什么也没。
渠埂上的人群散了大半。
卢有田和扈满仓留下来,指挥民夫们把挖出来的泥填回去,把踩乱的田埂重新夯了一遍。
邱大壮蹲在闸板旁边,拿锤子把最后两块楔子敲紧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七巧,成了。”
邱苗从八仙桌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刚才给官员们切瓜剩下的甜瓜。
“姐!你没看见方才关大人那个眼神,他蹲下来看泄水口的时候,嘴都抿紧了,他怕是也没想到这闸真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