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仪把绞盘上的摇柄卸下来搁在工具袋里。
“闸管不管用,得看明年汛期。”
“今年就不管了?”
“今年汛期快过了,这闸赶不及派上大用。明年夏天才是正经用场。”
邱苗把甜瓜啃完了,瓜皮往田埂边的草堆里一搁,忽然想起什么。
“姐,崔大人呢?方才还看见他在柳树底下站着。”
秦凤仪抬起头。
柳树底下空了,崔默潜和八两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
崔默潜没有走远。
他从柳树后面绕到了渠埂西头的一截高坡上。
站定了,目光从坡上往下看。
坡底下就是整片圩田,主渠从西往东横过去,三道支渠从主渠上分出去,把几十亩田分成了几片。
田里的水刚灌进去,土色深了一层,水光在日头底下泛着细细的亮。
八两站在他身后,把手里那卷纸和炭条收起来,忍不住开了口。
“大人,这林姑娘可真是个能人。半个月前这儿还是一片烂泥,闸也没装,埂也垮着。如今您看看,水闸立起来了,水也管住了,连关大人都挑不出毛病。”
崔默潜没接话。
他看着坡底下那条主渠。
闸板立得正,石槽嵌得稳,渠水从闸板底下缓缓渗过去,不急不缓。
方才关自在蹲在渠边试水的时候,她站在旁边一句话没多。
关自在问什么她答什么,答完了就退回去。
不抢话,不揽功。
八两继续道:“上回芦苇滩的事,她也没跟县衙提过什么要求。”
崔默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试闸的时候,她站在绞盘旁边摇手柄的样子。
深秋的日头底下,她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袖子扎到肘弯上头,手腕子绷得紧紧的,摇到闸板完全提起来才松手。
关自在“把主闸全关上”的时候,她一句话没问,直接摇了回去。
关自在“再开”,她又开了。
全程没抬头看过关自在的脸色。
她那双手摇绞盘的时候稳得很,闸板停在半中间的时候,她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见过太多在官差面前唯唯诺诺的百姓,也见过太多有了点本事就在人前显摆的匠人。
她不显摆,也不怯场。
该干什么干什么,干完了就退到一边。
“大人?”八两见他不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崔默潜回过神来。
“圩田上的人散了没有?”
八两往坡下看了一眼。
“关大人带着府城的人走了,卢里正和扈村长还在收尾,民夫们在填土。林姑娘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崔默潜点了一下头,又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去找关自在。”
八两没明白。
“跟他,新围村水闸的事,试闸已过,府城吏员也认可了。让他写呈文的时候把林七巧的名字列在头一个,上表朝廷给她记功。”
八两高兴地道:“属下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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