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交代,放行牌由梁国柱亲自盖章,副本送回府衙,府衙从不查副本,直接归档封存。
放闸军士交代的更直接:梁国柱每次半夜来,带两个人,让他开闸放船,放完给五两银子,前后六次,收了三十两。
朱敛把口供按时间排了一遍。
九次出海,崇祯三年到崇祯十二年,前三次一年一次。
崇祯七年后越来越密,最后两年一年三次。
他用炭笔在残页边画了一条线,把出海日期和辽东战事摆在一起。
崇祯三年,大凌河之战。崇祯五年,登莱兵变之后。崇祯八年,入口之战前一年。
每当辽东吃紧的时候,海上的船只就会来一次,粮食、生铁从宁波沿海的道路向北运送。
铁箱账目写的清楚,旅顺口外海交接,对方接货的是建奴水师。
五年,八十万两,二十万斤生铁,八千斤硝石,三万石粮食,够建奴一万人吃半年,够打一百门火炮。
经手的人从兵部到军器局到浙江兵备道到宁波水营。
四个阶段,在每一个阶段里面都有人拿钱。
郑夫人敲了敲门框。
“假消息准备好了。”
朱敛走出后舱之后,郑夫人带来了一个人来降服水手。
此人曾经和周某一起跑过两趟船,在被抓之后很快就供出了情况。
“你认识周某手下哪些人?”
“七八个,都是宁波本地人。”
“出去找人喝酒,传一句话:黑皮原册已经在火船里烧了,朝廷手里只剩一份抄本,藏在外海仓船上。”
马姓水手愣了一下。
朱敛没有再多什么,让赵纯孝给他换上衣服,并且把一些零碎的钱也一起塞给了他,在港口东边放了出去。
到了晚上,朱敛就坐在主舰甲板上等着。
一下令,很多商铺就关门了,栈桥上只有一两个巡逻的人在走动。
水面漆黑,远处偶尔亮一下渔火又灭了。
亥时刚过,东方暗礁后面的三盏黑灯同时亮了起来。
北侧航道和南侧浅滩也都各自点亮了一盏灯。
五盏灯,三个方向。
郑夫人站在船头对着潮汐表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两处。
“南侧浅滩退潮后水深不到三尺,大船过不去,是假的。北边那盏灯亮在航道正中,潮位灯距都对得上,周某要想逃跑就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带三艘快哨封住北侧航道,赵纯孝,灯灭了也不许撤,守到天亮。”
子时前后,一艘渔船从港口外侧摸过来,鱼篓底下翻出铜管,里头塞着纸条。
把纸条交给朱敛的时候,上面有一行字:总船已经更换了,没有旗帜的北船,在外海上接官泊。
周某换了水营总船,总船有通行令旗,出港口任何巡哨都不敢拦。
无旗北船是接应船,接官泊是外海官船停靠点。
他把纸条递给王承恩。
“周某用的是水营总船。”
王承恩声音低下去。
“总船三天前刚补过漆,桅杆上挂的是梁国柱的令旗。”
朱敛转身走回后舱。
郑夫人在舱门口停住。“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他没回头。
“等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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