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没有在当日发伪诏。
黄绫纸收入铁箱,和周某的供词、被换下的四页纸锁在一处。
次日清晨,旗舰后舱铁栓下,郑夫人,王承恩,赵纯孝三人立在舱中。
“黄绫纸的事,在场的人谁也不许往外吐一个字。”
朱敛将左臂置于膝上,布条换过,白布裹的整齐。
“王承恩,把御宝拓片拿出来。”
王承恩整夜未眠,眼底青黑,从怀中取出两张拓片,铺在桌面。
“黄绫纸上的御宝印痕,左下角天字的末笔短了一分,崇祯九年御宝磕过一次角,留下这道痕,十一年宫里修补了缺损。”
两张拓片并列摆着,印痕的位置,大和墨色看不出差别,连那处缺损也在同一点。
朱敛道:“有人从旧文书上拓下来的。”
王承恩点头:“能接触兵部库档,又有法子拓下御宝的人……”
“贺文昌。”
郑夫人翻动抄本,视线始终在纸页上。
“伪诏所走的驿路,我查过了,那条路避开官驿大路,走兵部专用的军报驿线。”
赵纯孝道:“驿牌也由兵部发出。”
朱敛从袖中取出一方铜印搁在桌边。
此印为南巡之前从司礼监带出来的随身印,凭借此印就可以调动京营亲军缇骑。
“笔墨。”
两张手令摊开来,砚中的墨水仍然湿润着,朱敛拿起笔写下命令。
第一道手令:京营亲军缇骑立刻捉拿兵部右侍郎贺文昌以及军器局监督高肃。
兵部、刑部不必事先通知,二人都直接押入诏狱,不能向外传播。
第二条命令:都察院左都御史封存兵部库档。
把职方清吏司、武选清吏司近五年来的公文一起扣押。
任何人不能带走、毁坏或者私自抄录。
朱砂印在纸上,朱敛把两条手令折起来,分别装进信封里。
“赵纯孝,浙江兵备道袁世清和宁波海防参将梁国柱,由你亲自拿下。”
“只奉旨进京述职,给它们穿上铁链,不要让它们接触到任何人。”
赵纯孝领命。
“周某不许动,旗舰底舱由你亲自挑选的一批人轮流看守,不准任何人离开。”
赵纯孝转身便走。
“等等,梁国柱手下几百水营兵丁,有一多半是被走私船带来的利益所影响。”
“你断了他们的饭碗,他们会拼命,带五十名亲军和两百名水师,围住营盘,进去抓人,千万别硬闯。”
赵纯孝出了舱门,舱里还剩三人。
朱敛转过头来对郑夫人:“把铁箱里的东西分成三套抄录,九次出海的双重账目,八十万两契约,军器局废料核销册,每样各抄三份。”
“第一套送内阁,第二套送都察院,第三套送辽东督师。”
郑夫人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送辽东督师?”
“旅顺口交接记录里有觉罗氏的名字,辽东督师手里也有建奴降俘口供,两边一对,这桩交接便赖不掉了。”
“兵部想毁证,就得把内阁,都察院和辽东督师同时堵住。”
郑夫人垂下眼,将炭笔重新在纸上。
“王承恩,驿骑今日出发,第一封走海路,运到登州转陆路进京。”
“第二封走陆路官驿,八百里加急,哪一路早到,便算哪一路。”
王承恩应声而起,把账册抱在怀里,正要往外走。
“你留在京师的人,盯住贺文昌的府邸和兵部公房,如果他逃跑的话,就跟着他的行踪,但别拦截贺文昌。”
“不拦贺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