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军一旦在营中见血,朝堂上那些人就有了借口,所有账目都能被兵变二字遮过去。
“赵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纯孝一转头,瞳孔收缩。
朱敛从营门外走进来。
没穿甲,没带刀,一身青布常服,左臂吊着白布条,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
他走的不快,靴子踩在校场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陛下!”赵纯孝压低嗓门,“这里不安全。”
朱敛没理他,径直往前走,穿过亲军的盾牌阵,走进两军之间的空地。
粮仓前的水营兵丁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他,刀尖开始发抖。
梁国柱在仓顶上愣了两息,接着喊道:“都稳住!他身边没人,就一个废帝而已!”
朱敛站定,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扬手甩了出去。
纸页散开,飘落在地上,最近的几张落到水营兵丁脚边。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走私分账的底册。
九次出海,每一趟货物卖了多少,银子分到谁手里,账上写的清清楚楚。
梁国柱拿大头,把总和哨官各有份额,每一笔进账出账全都登记在册,连普通兵丁分到的零碎银子也都一笔没落下。
朱敛开口了,声音不大,校场上却安静的每个字都听的见。
“前排第三个,孙二狗,你在定海县置了处宅子,三亩地,写在你娘的名下。”
那个叫孙二狗的兵丁刀差点脱手。
“左边那个高个子,周大彪,你把银子藏在你丈人家的粮窖里,一共四十七两。”
周大彪的腿开始打晃。
“后面扛拒马桩的,陈四,你儿子上个月刚送进私塾,学费是用走私分的银子交的。”
拒马桩从陈四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木头撞击泥土的闷响在校场上回荡。
朱敛扫过前排那些兵丁。
“你们跟着梁国柱分了点银子,数目我都清楚,家里人住在哪里我也全知道。今天给你们两条路。”
“放下刀,交出赃款,戴罪立功,以后该当兵当兵,该种田种田,过去的事就算了。”
“第二条路,跟着梁国柱造反。反了之后呢?你们的宅子,你们的田,你们的老娘和儿子,朝廷一个一个去抓。”
校场上没人说话。
前排一个兵丁的朴刀掉了,铁器碰地发出清脆的响动。
第二把刀落地,第三把,第四把。
梁国柱在仓顶上喊破了嗓子:“谁敢放下刀!谁放我砍谁!”
没人听他的了。
刀落了一地。
兵丁们三三两两的退开,有人干脆蹲下来抱住了头。
两百多号人的阵线,直接从中间塌了下去。
赵纯孝带人冲上去,亲军翻上粮仓,梁国柱身边最后十几个死忠还想抵抗,被按在仓顶的木板上。
雁翎刀被踢飞,铁链套上了梁国柱的手腕和脚踝。
梁国柱被押下粮仓,推到朱敛面前。
他跪在地上,脑袋磕在泥里,额头上沾满了湿土。
他忽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笑。
“陛下,抓了我没用。京城那几位爷,早就把您的命标好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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