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纯孝的马队在天亮前赶到宁波海防营盘外。
五十名亲军分成三路下马,刀鞘用布条缠牢,靴底也裹上麻绳,走过碎石路时,只剩下细碎的沙响。
两百名水师步卒紧跟着散开,贴着营盘外墙向南北两侧铺展,将两道营门堵的没有空隙。
赵纯孝翻身下马,抬手示意,前锋什长带着十二名亲军摸向东门。
门栓从里面插着。
什长回头望向赵纯孝,得了准许,两个亲军抬起撞木,闷着气力砸向门板。
木栓断开的声响穿过晨雾,传到了营盘深处。
营门敞开,赵纯孝带人冲了进去。
校场空荡荡的,帐篷一顶不少,灶膛里却连半点火星也没有,冷灰被晨风吹的贴在地面上。
按着编制,梁国柱手下该有水营兵丁三百七十六人,现在校场上连一个放哨的也见不着。
赵纯孝一抬手,队伍停在门内。
“有埋伏,盾牌往前顶。”
命令还没传完,营盘西侧的粮仓门板已经掀开。
一群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脚步杂乱片刻,转眼就排成了阵势。
打头的兵丁穿着半身甲,手里攥着朴刀,后面跟出来的更多。
腰刀,长矛,甚至还有人扛着拒马桩。
“赵纯孝!”
粮仓顶上传来梁国柱的喊声。
他站在仓脊上,铁盔丢在一旁。
头发散落肩背,手中握着雁翎刀,身后站着十几名亲信,每人举着一支火把。
火光映出仓顶那十几只油桶,桶盖敞着,油腥味顺风飘散。
“你带兵围我营盘,可有兵部调令?总兵官的手书呢?”
赵纯孝没有回答,手掌按住刀柄,视线越过粮仓前的兵阵,沿着两翼一点点扫过去。
明面上已经排出两百多人,粮仓两边的暗处还藏着脚步声,梁国柱显然把能调动的人全都叫来了。
他带来的亲军只有五十人,水师步卒两百人,人数虽占上风。
可梁国柱据着粮仓,仓顶又摆满火油,真让人点着,火势顺着营帐和木栅一卷,整座营盘都保不住。
“梁国柱,陛下有令拿你,赶紧自己下来。”
梁国柱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圣旨呢?拿出来,让弟兄们也瞧瞧。”
赵纯孝的手伸进袖中,指尖碰到了那方小铜印,却没有将手令取出来。
朱敛交给他的命令只有口谕和手令,手令上盖着随身铜印。
如果拿到众人面前,梁国柱肯定会咬定印信不足,拒不认账。
校场一时间没有人动。
亲军在营门内列成盾阵,盾牌边缘相互抵住。
长枪从缝隙间探出,水师兵丁也跟着稳住脚步。
对面的水营兵丁也不冲,就堵在粮仓前面。
刀尖朝外,两拨人隔着三十步对峙。
梁国柱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他不跑,不降,也不动手,把事情拖成兵变。
到时候,朝廷要追问的就不只是走私银货,还得追问是谁把守营将士逼上了反路。
赵纯孝咬着后槽牙。
他不能先杀水营兵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