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客栈门前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辕沾满湿泥,泥水顺着木纹往下淌,在车轮旁聚成一片水洼。
穿绸袍的中年人走进客栈,朝柜台拱了拱手。
“劳驾通报一声,沈万山求见二楼西边的客人。”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在半空,那枚铜珠卡在指间,迟迟没有回盘中。
扬州八大盐商之首,竟亲自找上了门。
他连忙绕出柜台,几步跨上楼梯,抬手叩响房门。
“客官,楼下沈老板求见。”
房门打开,朱敛侧身让开门口。
“请沈老板上来。”
沈万山跨进房间,朝朱敛拱手行了一礼。
“昨夜听先生和李家起了冲突,沈某特意登门赔罪。”
朱敛让出座位,请沈万山座。
“李家的事,跟沈老板有什么关系?”
“扬州八家盐商,暗里都归盐商总会管着。”
沈万山捻着手指,指腹顺着指节来回摩挲,视线在朱敛身上停了片刻,这才开口。
“听先生从苏州来,做布匹生意,这回到了扬州,手里还做别的买卖?”
“有。”
郑夫人取出文书,放在桌面上,纸角碰到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辽东特供盐引。”
沈万山伸手拿起文书,一页页翻过,兵部大印压在纸面上,字迹写明辽东军需缺盐,特批盐引五千张,价钱另行商议。
五千张盐引,少也能赚到五十万两。
纸角在他指间慢慢弯下,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加快。
“先生手里当真有这批货?”
“自然。”
朱敛靠进椅背,指腹顺着茶杯边缘慢慢划过。
“朱某初到扬州,手里缺一条出货的路,沈老板若有兴趣,不妨坐下来谈谈。”
“三十万两,这货沈某全部收下。”
“不卖。”
沈万山抬起脸,文书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那先生想要什么?”
“合作,盐引我来拿,销路由沈老板找,赚到的银两咱们五五分。”
沈万山垂眼算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点过两下,点点头。
“成交。”
他把文书收进袖中,袖口被纸张撑出一道硬边。
“今晚沈府设宴,请扬州几位盐商赴席,先生若肯赏光,正好当面把买卖谈清楚。”
“那就叨扰沈老板了。”
天黑前,沈府门前已经停满马车,车夫牵着缰绳站在檐下,马鼻中喷出的白气散在夜色里。
扬州八大盐商来了七家,独缺李家。
朱敛随沈万山进府,穿过三重院,来到正厅,圆桌上摆满热菜,酒壶搁在桌边,连筷子也换成象牙做的。
七名盐商起身见礼。
沈万山替双方引荐。
“这位先生从苏州来,手里有一门好生意,今儿请诸位过来,一起发财。”
酒过三巡,沈万山将盐引的事了出来。
年长的盐商放下酒杯,拇指顺着杯沿来回擦过。
“辽东盐引查的严,要是出了岔子,谁担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