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石一两?”赵有田一把抢过条子。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朝廷新到官粮数十万石,即日起调价,四石一两,无限量供应。
赵有田手里的条子掉在地上。
四石一两。
比之前三石一两还低。
花三百万两吃下的十几万石粮食,他现在每一石都在赔本。
而且不是亏一点,是亏到骨头里。
“这绝不可能。”
扶着门框,赵有田声音发干。
“朝廷哪来这么多粮?常平仓不是早空了吗?皇帝拿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
江南。
朝廷刚抄了江南世家,光杨慎之一个人就抄出两千万两白银。
两千万两。
拿来买粮,能买多少?
赵有田双腿发软,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往下出溜。
粮商比他知道消息还晚,天亮了才陆续得到信儿。
一个接一个跑到商会议事厅,满脸惊恐。
“赵会长,这可咋办啊。咱们的银子全砸进去了。”
“田产铺面都抵出去了。现在粮价一跌,抵押的银子也还不上。”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有田死死靠在太师椅上。
外面传来更坏的消息。
朝廷的粮车还在源源不断的到。不光延安府,西安府周边的几个大县也同时开仓放粮。
价格统一,四石一两。
粮商手里囤的粮一下子变成废品。
高价吃进来的那些,连成本价都卖不出去。
而且越卖越跌,谁让朝廷的粮比他们的还便宜。
有两个粮商当天就扛不住了,跑到市面低价抛售,想回笼点银子。
可这谁买啊?老百姓都跑去买官粮了,谁稀罕你手里的?
赵有田在议事厅坐了一整天,从早坐到黑。
天黑之后,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手里的刀直接出了鞘。
赵纯孝的副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了张盖了玉玺的公文。
“陕晋商会会长赵有田,以恶意操纵官储逼反良民之罪,即日下狱,全族抄家。”
赵有田看着那张公文,嘴张了几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锦衣卫上前把他架起,铁链哗啦一声锁上。
同一夜,西安府城内七家大粮商的宅子全被围了。搜出的银票田契堆满三间屋子。
朱敛收到战报的时候,正在江南行辕用晚饭。
赵纯孝念着清单。
“陕晋粮商合计抄没白银三百一十二万两,田产两千余亩,票号四家,名下商铺一百六十七间。”
“加上他们之前高价买走的那批粮食,全数收缴,折银约九十万两。”
“前后加在一块儿,朝廷净赚四百万两左右。”
朱敛夹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延安那边情况呢。”
“高迎祥得知赈灾粮到了,又查清粮荒是粮商搞的鬼。昨天把军中替粮商传话的三个人全当众砍了。”
“今早他带着剩下的人出城,跪在锦衣卫驻地门口,说愿意归降朝廷。”
朱敛放下筷子。
“接受投降,把他编入驿站系统。”
“他本来就是驿卒出身,让他回去干老本行。”
“底下的饥民发粮遣散。愿意回乡种地的给路费。至于那些地方官,该换的换,该砍的砍。”
赵纯孝抱拳退了。
郑夫人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顿安稳饭。
“西北的事这就算是了结了。”
朱敛端起茶碗,没喝。他盯着茶水里晃动的灯影。
“还差最后收尾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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