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船在运河上走了十八天,回到京城的时候是九月初三。
码头上没备仪仗,更没奏乐。
只有三千锦衣卫列成两排,甲胄在日头底下反着冷光。
跳下船的第一个是赵纯孝,回身搭上一块跳板。
一路上,朱敛看见街两旁挤满了人,可没人敢出声,全安静的站着看。
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江南世家灭了,三朝阁老也凌迟了,陕晋粮商全家下狱,连西北民变都平了。
皇帝是带着几千万两银子和一串人头回来的。
朱敛走进午门的时候,金銮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排成两列,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台阶
殿中间地上跪着三十多个人,手脚上了铁链,衣衫破烂,脸上有血痂。
户部侍郎王守诚跪在最前面,头发散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地砖。
朱敛走上台阶,在龙椅前面站住了,没坐下。
他扫了一眼殿里。
“把东西抬上来。”
殿门外响起脚步声,四十多个锦衣卫抬着木箱子走进大殿,一箱接一箱摆在正中。
箱子没上锁,盖子打开着。
里面有一箱箱银锭,有写满字的账本,有盖了印鉴的供词,还有一叠很厚的田契。
殿里的官员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缩回去。
朱敛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递给身边的太监。
“念。”
太监接过来翻开,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前内阁首辅杨慎之,致仕十二年间,侵吞织造局丝绸银四百八十万两,勾结地方官员架空朝廷赋税,毒杀织造局提督太监李忠,密谋资助西北民变。”
“户部侍郎王守诚,在京城为杨慎之销赃五年,经手赃银三百余万两,与陕晋粮商暗通款曲,泄露朝廷常平仓储备机密。”
太监一条一条念下去。
三十多个涉案官员的罪名,从贪墨到通敌,从杀人灭口到勾结匪寇。
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殿里没人出声。
太监念完末尾一条,合上账册退到旁边。
朱敛这才坐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守诚。
“王侍郎,有话么?”
王守诚嘴唇动了几下。
“臣……臣知罪。”
“你知什么罪?”
“臣不该贪墨,也不该帮着杨慎之办事。”
朱敛摇头。
“你贪的不光是银子。”
“把常平仓底细漏给粮商,西北百姓买不起粮饿死多少,你算过么?”
“高迎祥那两万饥民里头,有多少是你和这帮粮商逼上绝路的?”
王守诚把头磕向地砖,发出一声响。
“臣该死。”
朱敛没再看他,目光转向两列文武。
“今天叫你们来,不光是处置这些人。”
他一抬手,赵纯孝捧着一份卷轴走上来。
朱敛接过来展开。
“从今日起,颁行大明工商税律。”
“丝绸茶叶瓷器三大产业,经营权收归朝廷,由大明皇商总局统一管理。”
“民间商户可以参与生产和销售,但定价权和出口权归朝廷所有。”
“各地常平仓改为朝廷直管,地方官不得染指仓储和粮价。”
“违者,以杨慎之例论处。”
殿里没有人吭声。
朱敛放下第一份卷轴,赵纯孝又递上第二份。
“同日颁行农田水利新政。”
“以江南查抄所得之银充作水利专款,三年内在黄河上游修建堤坝四十座,淮河流域疏浚河道一千二百里。”
“西北各府县免除三年赋税,朝廷拨款购买耕牛种子分发给农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