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听完牛金星父子二人的话，心中的恨意减少几分，何况细细想来，牛佺所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大顺朝的败亡并非是一个两个文臣所能造成的。大顺朝已烟消火灭，往事已矣，追悔何及。

李过却厉声骂道：“误国误朝暂且不论，就凭你在咱们大顺军最不利之时，就离开闯王，偷偷逃走。丝毫不顾及闯王对你们父子的知遇之恩。此乃背信弃义。逃走也就算了，竟然还投降了满清。此乃汉奸卖国之罪，就这一条我就饶你们父子二人不得。”

牛佺眼看自己父子二人生计渺茫，决定弃卒保车。他倒还有些孝心，决意将所有的罪责都自己一人承担。

“投降满清也只是我一人之罪，不干我父亲的事，当时是我看大顺朝落败了，跟着闯王没有前途，就撺掇父亲在走到襄阳之时，偷偷离开了大顺军的队伍。就是投靠了满清后，父亲也只是躲在我的府上养老，并不曾参与清虏的政事。父亲也曾劝诫我与他一起卸甲归隐，是我猪油蒙了心，悔不当初，投了清虏。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处置，还请高抬贵手，放了我父亲一命。在下即使到了阴曹地府，也感恩戴德，决不敢怨愤半分。”

“这，唉！”高夫人连连摇头，叹气，心中不忍。她颇有放过牛金星之意。

但是李过仍然气愤填膺，指着牛金星骂道：“撺掇闯王轻兵冒进直取幽燕，进了北京后又卖官鬻爵，贪图享乐，骄奢淫逸。及至败退出北京，又惊慌失措，没有提过一丝明智的真知灼见。在襄阳，不顾念闯王知遇之恩，擅自脱离逃跑。牛金星，你可有丝毫的廉耻？你枉费披了一张读书人的皮。”

红娘子再也忍不住，走近前来，手指牛金星气愤地骂道:“在南阳你是如何挑拨闯王对李岩起了疑心的，又是如何假传圣旨暗中埋伏下刀斧手？”红娘子一想起这些来就恨不得将牛金星千刀万剐。

牛金星原本听到李过的历数罪状，就已经惊慌失措，及至听到红娘子声嘶力竭的控告，顿时浑身汗流浃背。

慢慢吞吞地说着：“这些……这些都不干我的事呀，说我撺掇闯王对林泉下毒手，这并非我的本意。我虽然确实有妒忌林泉的地方，开始怕他的地位在我之上，后来北上幽燕失败，又怕他向皇上指摘我的失误。但是毕竟我与林泉还是多年友人，万不至于要杀害他。我只是向闯王提了个小小的建议，说要提防李岩自立，本意是让闯王专用我，而疏离林泉。谁知道闯王更加忌惮林泉，又说是什么李岩也姓李，十八子主神器焉知不会应在他的身上，因此动了杀念。”

“你胡说，血口喷人！真真应该千刀万剐！”高夫人、李过和高一功都不约而同地骂道。

红娘子也听出来了牛金星说的也有一些实话，但是碍于高夫人、李过在场，不敢责备闯王。只是哭着说道：“可怜我那两岁的孩儿，在我骑马逃走时，被追兵的弓箭射中，不幸夭折！”说着痛哭出声。

高夫人“啊”了一声，心如刀割。向左右亲兵喊道：“快将牛金星父子推出斩首！”

李过立时阻止：“且慢！大顺朝有许多事，现在知道的人很少了，牛金星毕竟还曾是大顺朝的丞相，亲历其事，待我细细地审问他，再作处置。”

高一功也说道：“补之言之有理，牛金星父子固然该死，但是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将他杀掉。还是经审问后再定罪吧。”

高夫人点点头，也对红娘子说道：“好吧，就让一功审问他，此事交他们处置。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牛金星默然不语，颓然坐下。牛佺却大声喊冤，极力申辩。后来又大吵大闹。被李过命亲兵当场打了四十嘴巴，打得唇肿如桃，方才消停。

红娘子将苦水倒出，对如何处置牛金星已经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审问牛金星。就不再说话，转而对一旁的潭英说道：“走，妹妹，我们去说下梯己话吧。”就拉着潭英的手往外走。

高一功命亲兵将牛金星父子重新上好枷锁，下到襄阳的大牢里，准备择日审讯后处置。

不久，李过和高一功就接到李岩从麻城发来的急递，李岩突然听说了红娘子将牛金星父子带走的消息，就料想一定是到了襄阳。李岩在信中说，牛金星父子原为大顺朝丞相，位高权重，后来干犯国法。应该交由临时组成的三法司会审，取得口供、物证、人证后，再当众宣判罪状，公开处刑。不应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