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日,前线各路告急,博洛和勒克德浑兵分二路,分别从南北方向出兵,向大顺军防守的阵线发起进攻。
勒克德浑从靖江咀镇渡过鄱阳湖,攻到了九江城下。袁宗弟驻守九江城内,力抗勒克德浑。
勒克德浑所率一支八旗兵马,几个汉军总兵跟随。清军围城百计攻打,九江城防岌岌可危。
博洛则从广信攻到了抚州,他知道南昌是一座坚城,选择绕开了南昌城池,直击南昌之后。
刘体纯的夜不收军与博洛部八旗军交锋数合,皆受挫。清军果然从江南征发了大量船只,有舟楫之利。清军上了船,稍加操练,便成了水师,大顺军无法借助江湖的障碍阻挡清军。
进入八月中旬,天气渐渐寒凉,关外的女真族士兵适应凉寒气候,战力得到加强。
大顺军的将领们还是低估了勒克德浑和博洛的进攻能力。满洲八旗兵渡过了鄱阳湖和汝水河后,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攻克数座城池。
大顺军从清廷手中夺取这些城池并不久,统治不稳固。尤其是这些州县所派的守城兵马俱十分薄弱。
防守较为稳固的是九江、南昌和吉安。南昌有王宠的义师一万余人驻防,吉安则有金声的义师驻守。
博洛绕开南昌后,先是攻下了抚州,接着再攻下临江、瑞州。直接攻到了吉安城下。南昌反被陷入重重的包围中,成了一座孤城。
刘体纯的夜不收军一连着接战不利,退到了峡江。峡江再退就是吉安了,清军的攻势很猛,但是刘体纯无论如何不敢再退。
陷入清军重重包围中的南昌,这时危如累卵,城内只有王宠的一支义军,义军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多是一些四乡的农民和溃散的明军士兵。他们杀清廷委派的官员聚合而起,并没有多少临阵的经验,也缺少操练。
南昌城是座较大的军事重镇,历来乃兵家必争之地,城廓东西长约六里,南北阔约四里,城墙厚二丈一尺,高一丈六尺。壕深一丈五尺,宽十一丈。
由于城墙周长过大,王宠的一万余名义军散在城墙四周,兵力摊薄后就显得捉襟见肘。
博洛决计集中全力攻打南昌,三日破城。为此调集红夷重炮,汇聚满汉兵员八千余名。
博洛挟攻取浙东、福建的余威,亲自提兵到南昌城东门外督阵。一时间围绕南昌城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的攻城战。
王宠原本坚定要守城,南昌城也是他和部下的义军经营了半年之久的城池,王宠的义军中多数都是赣北本土的乡民,正所谓故土难离,要他们放弃赣北地区,撤向其他地方,很多人都舍不得。许多人已经把南昌城当成了家。
王宠站在南昌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帐,心中非常沉重。自十余日前,他和金声到德安会见大顺军的主要将领时,对时局的估计还十分乐观,然而十余日后,形势就急转直下。
大顺军不但无法主动出击,赣北的各个据守的城池也都相继失去。袁宗弟被勒克德浑困于九江城内,刘体纯与博洛接战也连连失利,退至峡江。
博洛的八千满汉兵马已将南昌围得铁桶一般,红夷大炮在城东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墙。
王宠愁容满面,看着城内街道上惊慌失措的百姓。自己的家小也全都在城内。虽然有一部分百姓在清军合围前撤离了城,但整个南昌还有数十万百姓。王宠并不怕死,自从决定举起义旗抗清的那天起,他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有许多次,他都被清军抓获,要将他砍头示众,但是都被他阴差阳错,巧用妙计逃脱了。这次,无论如何是要死在城内。
“就让我与南昌城共存亡吧。只是可怜了我的家人,还有南昌城内的百姓。”王宠心中思虑万千。
“王将军,清军要开炮了!”一名亲兵向他跑来惊呼道。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一枚炮弹砸在城垛上,碎石飞溅。紧接着,数十门火炮齐发,整个城墙都在颤抖。
王宠咬牙向传令兵吼道:“传令下去,各段守军不得擅离职守!待清军登城时再打!”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有几处城垛已被轰塌。城内的百姓惊慌失措,哭喊声响成一片。王宠的妻子李氏带着几名妇人正在城中组织百姓运送滚木礌石,见丈夫满脸灰土地从城头下来,急忙迎上去。
“夫君,城能守住吗?”
王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沉声道:“守不住也要守。这南昌城里有十几万百姓,咱们若退了,他们怎么办?”
李氏眼圈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已让各家各户把门板都拆了,能用的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