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山白驹寨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大顺军军师李岩和郭君镇的求援信静静摊在案几上,信已经被几人轮流看了一遍。李岩是大顺军的掌舵人,份量已是不轻。郭君镇更是曾经救过他们的救命恩人。
帐内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帐缝的呜咽。孙守法端坐一隅,面色阴沉得像这商洛大山里的秋霜,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刀柄的缠绳。让他这个前明宗室之后,与昔日“流寇”并肩作战,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目光投向跳动的火苗,把那份屈辱和犹豫硬生生咽了回去。
武大定为人正直开明,自从大顺军将他救了,他也不再仇视大顺军,逐渐认同抗满需要各部抗清势力联合起来才能抱团取暖的道理。
武大定见孙守法不愿表态,就站出来说道:“俗话说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咱们这些反清义师,多亏了当时大顺军相救,现在才能苟延残喘,在这商洛大山里休养。依我看,现在大顺军有难,咱们不能不帮吧。况且,我看李岩那信中说得也有理,趁现在陕西的清军兵力空虚,咱们正好攻城拔寨,别的先不说,先捞他一笔。在这穷山僻壤的商洛山里,兄弟们一年多来,连荤腥都没有见过。”
贺珍听后沉思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突然笑道:“武老弟讲的是对的,我也老就想率军下山去打他几个州府,要不然孟乔芳那厮都快当咱们不存在了。管他能不能占住城池,先夺些口粮和金银财宝,在这商洛大山里能淡出鸟来。”
孙守法见他们二人都已经表态要配合大顺军,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况且现在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只是抹不开与大顺军合作的面子。只好一声不吭。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一直沉默的孙守法。贺珍性子急,见孙守法依旧不吭声,便凑近了些,半是试探半是激将地问道:“孙老弟,你倒是表个态啊?这事儿,咱们仨得拧成一股绳才行。”
孙守法眉头紧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理智告诉他,武、贺二人所言极是,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可情感上,那道“贼寇”与“官军”的鸿沟,仍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而短促:“既然……既然你们二位都已拿定主意,何必再问我的意思。照你们说的办就是了。”
武大定是何等机灵之人,一听便知这是孙守法松了口,心中大喜,连忙冲贺珍使了个眼色。三人相视,虽各有心思,但联兵抗清的盟约,就此在炭盆的暖意与心底的寒意交织中,无声达成。帐外,七八千名义军的士气,正随着这决定悄然凝聚。
三部义军的人马合起来也有七八千人,虽然陕西的清军屡次进剿,但总是不能将他们彻底消灭。他们反而像当年的闯军一样,伏马在深山里,学会了游击作战,处处与清军周旋。
豪格在谷城覆灭后,陕西的清军兵力就不足了。孟乔芳要面对湖广大顺军的威胁,将兵马陈于陕、鄂交界的商州一带。此次孟乔芳竟然打定要一举攻灭湖广大顺军的主意,未免太过轻视大顺军,以致在郧阳兵败。
伊拜、金砺和李国翰、陈泰的覆灭,对陕西清军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更是孟乔芳自作聪明的一大败笔。
西安,陕西总督府。
孟乔芳正悠闲地品着新茶,盘算着湖广大捷后该如何向朝廷报功。案头堆积的,正是他力主实施的“借道湖广、奇袭襄阳”的方略文书。他自信满满,认为此计一出,定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剿灭大顺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