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军阵中，李岩骑在名为破虏马的青骢马上，神色平静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清军。

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能听到那越来越响的马蹄声，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马匹的汗臭味和铁锈味。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身边的将领们却有些坐不住了。

郭君镇握紧了手中的大刀，手心里全是汗。王从周不停地舔着干裂的嘴唇。贺金龙则在怒目圆睁，咒骂着什么。

“军师，”张鼐策马靠近，“清虏已经进入三百步了。”

李岩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

“二百五十步了。”

还是没有动静。

“二百步了！”

李岩终于开口了：“火器营，准备。”

张鼐举起手中的红旗。

三百门弗朗机火炮已经排列就绪，呈半圆形展开。每门炮旁边站着三名炮手，都已经装填好了子铳。炮手们紧张地盯着前方，点火的火捻子冒着微弱的火光，上面还有些缕缕黑烟在飘拂。

火炮阵型两侧，各有三行鸟铳手，每阵五百余人。这些鸟铳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装填、瞄准、射击的全过程。这些鸟铳手大多是郭君镇军中火器营的中操练出来的火器手，一部分是张鼐带来的火器营中的人马。现在都已经齐集，统归张鼐指挥。

“一百五十步了！”张鼐的声音有些急促。

李岩依旧没有下令。

清军的重甲骑兵越来越近了。李岩甚至能看到最前面那个骑兵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满是杀气，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一百步！”

“放！”李岩终于下令。

张鼐猛地挥下红旗。

三百门弗朗机火炮同时开火。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巨大的轰鸣声如同天崩地裂，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火墙，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弹呼啸着飞出，砸入清军阵中。

第一轮齐射的效果惊人。

一枚铁球准确地击中了一名重甲骑兵的胸口。那铁球穿透了三层铁甲，直接将那名骑兵的身体打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鲜血和内脏从窟窿里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骑兵一身。那名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另一枚炮弹擦着地面飞来，正好打在一匹战马的前腿上。那战马的腿当场断裂，马匹惨叫着摔倒，将背上的骑士甩出去老远。骑士落地时，脑袋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脑浆迸裂。

还有一枚炮弹落在人群中，一连穿透了三个人，才停下来。那三个人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但清军的冲锋并没有停止。

重甲骑兵继续前进，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碾过受伤的战友，如同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