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臣谢陛下。”
天幕上关于卫青功绩的讲述还在继续。
刘彻一边听一边暗暗点头。
天幕上那人说的那些话,跟他心中对卫青的认知几乎完全吻合。
卫青从来都是这样,打完仗回来就把兵权交上去,不跟朝中的人走动,不替自己的亲戚谋官职。
有一次他手下的将军打了败仗回来被处分,卫青还替那人求情。
这种事换别的外戚谁会干?
刘彻觉得他娶了卫子夫,是他登基以来最明智的决策之一。
去病和仲卿,真乃天赐良将。
......
汉景帝刘启坐在御座上,面前站着几个重臣。
“私生子。”
刘启听着天幕上江然讲述卫青从骑奴到大将军的一生,语调里带着意外。
“这个郑季的儿子将来能当大将军?七战七捷?收复河套?”
殿中大臣们面面相觑。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若天幕所言当真,这卫青将来是太子殿下麾下的重臣。”
“臣以为应当早做安排。”
刘启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几下,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命人去找,找到后,带进宫,陪伴太子读书。”
那个老臣又补了一句:“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如今尚在年少,若能早早识得这样的人才,将来平定匈奴......”
“朕知道。”
刘启打断了他,目光依然落在天幕上,“天幕说此人谨慎、不结党、不揽权。”
“太子身边缺的就是这种人。”
殿中其他大臣面面相觑,但很快都露出了会意的神色。
天幕上说的明明白白。
卫青七战七捷,收复河套,漠北决战跟单于主力正面硬撼。
这样的人,如果现在就能培养起来,将来太子刘彻登基之后,就有了现成的军事支柱。
匈奴能提前灭掉。
未来的冠军侯霍去病,此时肯定没出生。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
大宋,汴京。
赵匡胤的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天幕。
他看到了卫青墓。
那座孤零零地封土堆,杂草丛生,碑石残破,无人问津。
“从骑奴到大将军,不结党、不揽权、不张扬,为将者,当先士卒。”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怒火。
“这种人,他的墓前连一朵花都没有。”
侍立的几个近侍大气不敢出。
赵匡胤素来以豁达豪爽著称,当年在陈桥驿被部下黄袍加身时还能笑着跟将士们开玩笑。
可此刻,他的内心满是怅然的情绪。
“朕羡慕汉武帝。”
“他有卫青,有霍去病,两个人合在一起,把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朕.......”
他顿住了,赵匡胤想到自己手下的将帅。
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这些人也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猛将。
陈桥兵变时他们簇拥着他登上皇位,为大宋打下了半壁江山。
可是后来杯酒释兵权那件事,他自问做得果断,做得漂亮,做得让那些老兄弟都说不出一句怨言。
他把兵权收归中央,把将领们养在京城里当富家翁。
从此大宋再无藩镇割据之患,也再无卫青、霍去病那样能独当一面的天才将领。
赵匡胤偶尔在深夜里问自己。
这个决定,对不对?
可,汉武帝从来不需要做这种选择。
他有卫青这样“打完仗就交兵权、平时在朝堂上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外戚。
还有霍去病这样“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少年英雄。
自己呢?
赵匡胤也知道自己做的没错。
唐末藩镇割据之乱,必须终止。
唉!
赵匡胤想到卫青和霍去病都是外戚的身份,在联想到自己的妻弟,更难受了。
他第二任皇后王氏的亲弟弟王继勋。
自己的小舅子。
这是个小畜生。
赵匡胤的心里非常明白。
乾德三年,他让王继勋带着新招募的雄武军出征。
出发前,他是想着那些新兵大多没有成家,让他给士兵们发些钱帛,让他们娶亲安家。
可他倒好,让手下的兵在汴梁城里抢民女!
满城骚然,百姓惊惶,自己只好派禁军去弹压,杀了百来个人才把局面稳住。
可后来,王继勋还是不知收敛!
赵匡胤已经听说了,他现在开始在府里杀害奴婢,吃他们的肉,然后将遗骨抛弃在荒野。
他越想越气,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案面。
“卫青也是外戚!”
“他当了官,当了将军,不结党、不揽权、不害民、不做任何一件对不起朝廷的事!”
“王继勋,强抢民女,残害奴婢,吃人肉,畜生都不如。”
“四弟,你说,朕该怎么办?”
赵廷美大胆的发言:“皇兄息怒。”
“臣弟知道您是因为皇嫂的原因才宽恕他。”
“但,王继勋的所为,已经天怒人怨,望陛下公正处之。”
赵匡胤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时,声音恢复了沉稳:“传旨,王继勋,拘审,按律处置。”
一个外戚可以是国家的柱石,也可以是国家的毒瘤。
自己的外戚,是那个在洛阳吃人肉的恶魔。
赵廷美大喜,“喏。”
......
江然按了车钥匙,远远地把车门解锁。
小兕子跑了两步,扒着后座车门等江然来开。
她够不到门把手,但踮着脚尖扒着窗沿的样子已经熟练得像个小门童了。
“上车吧。”
江然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
“我们去另一个人的墓。”
嬴阴嫚刚坐进后座,手搭在安全带的扣上,闻言顿了一下:“不是去茂陵吗?”
江然摇头。
“我想先带你们去看霍光的墓,因为离这儿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去完就往上开去茂陵。”
嬴阴嫚把安全带扣好,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已经渐渐退远的博物馆围墙。
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只是隐约觉得“霍光”两个字有些耳熟。
好像是汉武帝的托孤大臣?
刘禅坐进后座另一侧,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半拍,一直在走神。
嬴阴嫚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刘禅抬起头,微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嬴阴嫚有点疑惑了,“霍光跟霍去病是什么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姓霍,她几乎是在提问的同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个可能的答案。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他们都是霍家的人?难道是父子?”
江然从后视镜里跟她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父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