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听到说自己嗑药,嬴政的面色一变。
李斯垂手站在另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他刚刚听到了“秦始皇、唐太宗都不能避免”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作为大秦的丞相,他对始皇帝求仙问道这件事再清楚不过。
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出海、卢生和侯生在咸阳宫里炼药,还有陛下一次次东巡海上。
每一次都带着对长生不老的渴望。
可那些方士没有一个真正带回仙药。
徐福一去不返,卢生和侯生最后逃走了,陛下为此大发雷霆,在咸阳城里杀了一批儒生和方士。
这些事李斯比谁都清楚,但他从来不敢在嬴政面前提起。
扶苏则是听到汉武帝求了几十年的时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父皇求仙也求了好多年。
从统一六国之后就开始求,派徐福出海、派卢生去找仙人、自己一次次东巡海上。
扶苏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汉武帝纵然很英明,但晚年也是陷入了父皇那样的场景。
很快,江然说到了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的评价。
嬴政面色更阴沉了。
汉武帝犯了跟他一样的错误。
求仙、巡游、穷兵黩武、大兴土木,但他最后醒悟了。
所以汉朝没有亡,而秦朝亡了。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扶苏和李斯都愣住的话。
“朕不是汉武帝。”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仰头望着天幕。
汉武帝的罪己诏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响着。
“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这句话如果放在他嬴政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嬴政都无法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皇位上,对着满朝文武说他错了的场景。
“陛下。”
李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天幕所言汉武帝罪己诏一事,臣以为,此正是秦与汉之别。”
“秦法严苛,徭役繁重,民怨沸腾。”
“臣斗胆,若能在适当之时,对天下有所交代,或许......”
“或许什么?”
嬴政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那种帝王的压迫感让李斯立刻住了嘴。
扶苏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以为,李相所言不无道理。”
“汉武帝晚年下罪己诏,他承认自己错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而正是这份勇气,让汉朝没有重蹈秦朝的覆辙。”
嬴政的目光从殿门外的天幕上收回来,落在案面上那卷没批完的奏章上。
奏章上的字迹密密麻麻,那是昨天江然说了长城千年以来就在修后,李斯就连夜写了关于修筑长城的工料核算。
他转身回到案前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嬴政才开口:“李斯,直道那边,还要修多久?”
“回陛下,数十年。”
“那就修,但要看着民力用。”
李斯微微一愣,随即躬身:“臣领旨。”
.......
未央宫。
刘彻的面色僵了一瞬。
如果他在六十岁的时候把皇位禅让据儿,也许巫蛊之祸就不会发生。
自己就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随后,他听到自己求仙的事。
东莱的海边,泰山的封禅,石闾山的三次拜谒。
那些他还没有做过的事,天幕上的人已经用“汉武帝求仙求了一辈子”这样的话轻飘飘地概括了。
刘彻感到了尴尬。
但最让他心口发紧的是天幕前说的那句。
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刘彻承认,他确实有点嫌过刘据的性格。
太温和了。
帝王需要能震慑群臣。
在今天之前,刘彻没有想过刘据未来在生死关头,敢杀江充,敢调兵,敢跟朝廷的正规军打五天的仗。
“陛下。”
卫青宽慰道:“天幕上的事还没有发生。”
霍去病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跪下,仰头看着刘彻:“陛下,臣有一句话想说。”
刘彻拧眉,“说。”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大胆开口。
“臣斗胆疑问,待太子能扛起这片天下了,陛下能不能早点把担子交给他?”
卫青一怔,连忙开口,“陛下,去病......”
刘彻摆了摆手,他直直地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将军。
去病的胆子真大啊。
身为臣子,竟然敢对他这样说话。
但不知为何,刘彻的心里忽然有点欣慰,难得笑了一下。
“好。”
他说,“待太子三十岁的时候,朕就把这个天下交给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刘彻还是有点信命的。
特别是听到刘病已是据儿的孙子。
看来天命在太子身上啊!
霍去病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他相信陛下的话。
卫青站在旁边,目光在刘彻和霍去病之间转了一圈,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去病还是太莽撞了,为人臣子,怎可说这样的话?
刘彻重新靠回御座里。
晚年,他犯了跟秦始皇一样的错误。
求仙、封禅、到处找长生不老药。
但,他最后认了错,下了罪己诏,把那些方士遣散了,把那些苛政废除了。
避免了秦始皇死后,天下大乱的局面。
“朕还是比秦始皇好的!”
那嬴政看人就不行。
刘彻想到了李斯和霍光,就忍不住得意。
他看人就是准!
......
大唐。
“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从御案后面响起来,带着惊愕,“朕嗑药?”
“这怎么可能!”
殿中安静了一瞬。
房玄龄手里的奏章“啪”地掉在了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捡。
魏征的胡须颤了颤,侧过脸来,看着李世民。
“陛下,天幕所言,是千年之后的评述,但......”
他顿了一下。
李世民看着他,眉头已经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