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酒肆。
李白靠在窗边的条凳上,一只手攥着酒壶,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仰着头,目光直直地在天幕上。
他周围坐着几个友人。
李白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他手里的酒壶换了两壶,桌上的羊肉和胡饼早就凉透了,但他顾不上吃。
“太白兄。”
旁边那个穿胡服的友人凑过来,手里攥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羊腿,油汪汪的手指指着天幕。
“那个亮亮的东西是何物?”
“平板。”
李白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那上面说叫平板,相当于大的手机。”
“手机又是什么?”胡服友人问。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几天一直在看天幕,已经大概摸出了一些门道。
这些名词对他而言新奇到了荒诞的地步,但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惊讶了。
李白懒得解释,直接岔开话题。
“你们看那个小娘子想要什么,就有人给她买什么。”
“真是生而富贵。”
青衫友人疑惑,“天幕上说一个平板四五千块?”
“几千文钱?那也几两银子,不贵啊。”
“不贵?”
李白瞪了他一眼,“应是几千两银子,这够我在吃十几年的酒。”
胡服友人端起酒壶跟他碰了一下:“所以太白兄这是羡慕了?”
李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已经切进机舱的画面。
舷窗外面是停机坪,远处天际线上正沉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这晚霞真美啊。”
就在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白偏头往下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官服的内侍站在酒肆门口,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仰着头朝楼上喊。
“李太白可在?”
李白愣了一下,放下酒杯,探出身子朝楼下应了一声。
“何人?”
那个内侍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在二楼楼梯口站定,把手里的绢帛展开,清了清嗓子。
“圣上有旨,宣李白入宫觐见,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酒肆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友人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
这是要发达了呀!
李白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壶刚喝了一半的酒。
“现在?”
“现在。”
内侍把绢帛收起来,朝他点了点头,“马已经在楼下备好了。”
李白站直了身子。
他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酒一口灌下去,然后把酒杯搁在栏杆上,低头整了整衣襟。
青衫友人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太白兄,陛下召你入宫,这次定是要重用你了!”
“苟富贵,莫相忘啊!”
李白想到了近日天子铲除奸臣,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英明,不由得笑了。
“今天所有的账都记在我名下!我李太白要去长安了!”
酒楼上下一片欢呼。
李白结完账了后,就立即跟着那个内侍下了楼。
酒肆门口果然拴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鞍辔齐全,旁边还跟着两个带刀的侍卫。
李白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利落地跟着那两个侍卫朝长安的方向策马而去。
希望,这次入宫,不再是陪伴天子和贵妃作诗!
......
汴梁,庭院里。
苏轼正坐在他的小院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桂花酒。
天幕从早上开始就亮着,他看了整整一天。
小书童问:“那是什么?为什么把车交给别人?”
苏轼若有所思,他听到江然说的运输路线,就立刻联想到了“镖局”之类的行当,专门替人运送车马。
再后来,他看到那年轻人带着三个孩子走进了一家卖“平板”的铺子。
苏轼放下酒杯,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天幕上那个叫“平板”的东西,手臂那么长,亮着光,上面能看戏、能写字、能听曲。
苏轼盯着那三台平板看了很久。
他偏头问小书童:“你说,大宋要是有此物,那得多少钱?”
小书童挠了挠头:“先生,那东西咱们这儿又没有。”
苏轼笑了一声,把酒杯搁在膝上。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好东西。
—可那些东西加起来,都没有天幕上那个平板让他心动。
如果有这么一块平板,他就可以把欧阳修、梅尧臣、王安石他们的诗文全存在里面,随时随地翻出来看。
“官人?”小书童喊了他两声。
苏轼回过神来,把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重新端起酒杯。
他喝了一口桂花酒,然后忽然笑了,“想这些做什么,那东西再好,也是千年之后的东西。”
天幕上的画面就切到了飞机起飞。
苏轼仰头看着那个画面,手里攥着空了一半的酒杯,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偏头问小书童:“你说那玩意儿飞在天上,颠不颠?”
小书童又挠了挠头:“官人,我没坐过。”
“我也没坐过。”
苏轼把酒杯重新端起来,对着天幕上那片被飞机航行灯照亮的夜空举了举。
“本官在杭州做通判那会儿,从汴京到杭州可是需要一月的路程。”
他仰头把酒灌下去,然后把空杯搁在石桌上。
“要是有那铁鸟,那些时间就能省下来。”
小书童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轼也笑了。
他把空杯搁在桌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仰头看着天幕上那片越来越小的陆地和越来越深的夜空。
飞机在云层上面平稳地飞行着,舷窗里那个小女娃已经睡着了,粉色墨镜歪在眼睛上。
苏轼看了一会儿,“这晋阳公主,当真是有福之人。”
......
两个小时后,机舱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空姐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在十五分钟后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江然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胳膊上睡着的小兕子。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快到了。”
小兕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两下,然后伸手揉了揉眼角。
她看着周围那个熟悉的机舱。
“锅锅到了吗?”
“快了,你看外面。”
小兕子把脸转向舷窗。
飞机正在下降,舷窗外的夜空被一层薄薄的云层覆盖着,云层
高楼大厦的轮廓在灯火中隐约可辨,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
小兕子把两只手贴在舷窗上,整个人往前倾着。
“锅锅好漂酿鸭,亮亮的好多,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江然深深的看了一眼舷窗外。
“杭州的夜景跟西安不一样,钱塘江从这里穿过去,两岸全是灯,真是美极了。”
后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快门声。
小兕子转过头去,看到后排一个年轻的姑娘正举着手机对着舷窗外拍夜景。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来,拽了拽江然的袖子:“锅锅,拍拍~”
江然掏出手机,帮她把舷窗外的夜景拍了一张。
小兕子凑过去看屏幕。
照片里钱塘江上的桥灯火通明,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被点亮的银河落在了水面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前排的嬴阴嫚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