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郊外,天风萧瑟扫过田野。此地隶属曹魏核心治下,律法严苛、赋税繁重,处处透着压抑沉闷的氛围,和荆州一派农耕兴盛、民生安稳的景象,判若两个天地。
居住在此的邓氏一族,祖上本是南阳新野顶尖大族。他们盘踞新野,族人繁茂、田宅连片、书香传家,在故土扎根数百年,名望显赫。
奈何当年曹操南下征伐、攻克荆州全境,荆襄士族豪强遭受迁徙,邓氏一族没能幸免,沦为官府管控的屯田户。
数年以来,邓氏族人谨小慎微、兢兢业业。自官府授田,族人便日夜耕耘,安分守己。只求乱世中保全安稳,苟存性命。
可即便如此谨守本分,也逃不过层层苛政盘剥。
一日午后,几名衙役面色凶悍,语气凌厉:“你邓氏一族的夏粮赋税,至今没有缴全,拖延至今,到底意欲何为!”
满头白发的邓族长不禁一愣,连忙拱手解释:“今夏收成所得,我邓氏按规足额上交,绝不敢拖欠赋税!”
税吏嗤笑一声,态度蛮横霸道:
“一般农户,缴四成赋税便可了事。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没有田地,是官府划拨授予;耕地劳作所用,还是官牛!尔等刁民占尽官府便利,自然要遵重规。今夏赋税,须上缴六成!”
六成重税,近乎夺走全年大半收成,何其苛暴,何其无理!
族中年轻子弟气血上涌,双拳紧握,纷纷躁动起来。
“六成赋税!这哪里是征税,分明是掠夺!实在欺人太甚!”
“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年,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到头来大半收成需要上交,实在心痛!”
“何苦留在曹魏受这等屈辱压迫!大不了舍弃田宅,四散做流民,也比任人压榨要强!”
一众年轻人不甘地嘶吼,一腔悲愤。
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好想回新野老家啊!怀念咱们的故土!曾经的邓氏,是新野望族,良田千亩、族人安乐,何曾受过如此折辱!”
邓族长望着躁动愤怒的族人,心中何尝不是绞痛万分。可他历经世事、深知乱世规则,连忙抬手死死压住暴怒的族人,强行按下所有人的躁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举族寄人篱下、身处曹魏管控之中,一旦抗税闹事,全族老小难逃罪责。
他强忍心底悲愤和屈辱,沉默转身,命人取出辛苦耕耘积攒的粮食。
沉甸甸的粮袋被衙役拖走,喧嚣的怒骂渐渐平息,旷野只剩天风呜咽。
老族长望着一众垂头丧气的族人,目光最终落向人群末尾,那个身形单薄、微微瑟缩的年轻身影。
这孩子命途极苦,自幼丧父,又生长在中原乱世最动荡的年月。再加上曹魏治下土地高度集中,豪强肆意兼并良田,寒门百姓无地可耕,生存举步维艰。
更让人心疼的是,邓艾自幼患有口齿不清的毛病,言语讷涩,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争辩,在乡中常常被人嘲弄欺负,受尽冷眼欺凌,却从不与人争执,默默隐忍承受,在贫苦和委屈中一点点熬到成年。
老族长缓步上前:“贤侄,你也清楚,许都周边耕地稀少,官府层层把控,咱们屯田户能分到的寥寥无几,你家人口单薄,分到的田地更是微乎其微。”
“如今官府有令,要将我邓氏部分族人迁往汝南,许诺重新分地耕种。”
邓艾抬起头,艰难出声:“老族……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