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江源头那块地是谁的(1 / 2)

几日后的某一天。

松陵镇内的北街小巷。

“得体纥那也~纥囊得体那~”

“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体歌~”

一个穿深青素长袍的老者边走边哼,拐过整齐的青砖巷,脚步悠悠闲闲,好不惬意。

“得体纥那也,纥囊得体那~

广运潭边帆樯立,江淮漕米堆成山~

扬州铜镜明如月,胡商越贾争相看……”

“……”

他余光一瞥,掠到一片褐色衣角闪过。

但脚步未停,仍旧边走边哼着方才看的戏文里的《得体歌》。

直至拐进一座带二楼的宅院门前,推开虚掩门扉,跟着的人应当是未走近,只远远守着。

邹鹤山沿中路穿过前厅正院,一路行至藏书楼背后的南小二楼。

很显然,邹言道在院子里晒晾被褥。

邹鹤山几乎要翻白眼:“就知道你在这边做这些所无所意义的事情。

邹言道无辜:“孙儿看今日天气晴好,松陵近日多雨,难得放晴,可不能浪费了。”

邹鹤山:“你不出门了?”

“祖父不是说,人到七十古来稀,祖父今年六十九高寿。我答应了祖父要多陪陪您,再不可能食言。”

邹言道诚恳。

自从赁在蓝田山上那个小屋子还给主家后,邹言道这两年就几乎不出远门了。

前几年邹鹤山曾说他不可能一直陪着邹言道,邹言道就开玩笑说要四处寻一些什么延年益寿的药来。

药倒是没有寻,但是邹言道在家中得闲,便开始接着研究他那些医书,藏书阁里又多了好些他的四处搜罗的书。

然后将医书上的药理方面与膳食结合起来,说是药食同源,保证邹鹤山能活到一百岁。

对于这个,邹鹤山虽然是持怀疑态度,不过自己这个孙儿做膳食倒是有一手,寻常的粮食经他一烹熬,都变得香气四溢起来。

反正不难吃,他也勉勉强强接受了。

不对,扯远了。

邹鹤山才不要他陪,他是希望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孙儿,赶紧给他娶个孙媳妇回来。

他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都满院跑了。

不济事的家伙儿。

见不孝孙拿自己的话搪塞自己,邹鹤山无语:“我是说你今天不出门了?叫你把伞还给人家。”

这话邹鹤山已经念叨很多次了。邹言道,见那伞面虽素,但质地颜色,一瞧就是女郎们常用的。

祖孙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谁也别唬谁。都门儿清,邹言道懒得应付。

邹言道转头说:“我们家虽仆侍清简,但突然送个伞的人手还是有的。祖父若是使唤不动,我去找人。”

邹鹤山:……

“你别给我装傻了。”

“致儿——”

见邹鹤山又要开始煽情模式,邹言道赶紧转移话题。他将木盆里的水倒了,直起腰身温和笑问:“祖父方才去看戏了,午膳想吃什么?”

“……我不要你伺候,家里又不是雇不起厨娘,你一个年轻人,整天待在庖厨里算怎么回事?!”

邹言道“哦”一声:“我也算过了明经科,县尉主簿,州府参军,若是使些银钱,这些差事也不难谋。”

竟然威胁他!

邹鹤山哼道:“你别给我来这套,别说你手上的银两,我估计都估计不出来,就说我们邹家上下,藏书楼万卷藏书最后还不是是你的——”

“那不用听人吩咐,看人眼色,绞尽脑汁,生怕一个出错就掉脑袋,不比官场自在舒坦。”

“你想谋官?呵,别诓你祖父了。我虽老了,头脑还是清楚的,对你也是有些了解。”

邹鹤山不吃压力。

邹言道佯装惊讶:“呀,这都被祖父发现了……不过若是个清闲小官,其实也可以考虑考虑的。”

他仿佛真的思考起来。

一提到这个他就顾左右而言它。

二十多年的年纪,不小了,邹鹤山“啧”了一声。

“致儿啊——”

邹言道将手指细细擦干,若无其事笑打断:“鸳鸯炙?羊肉索饼?”

“五加皮酒应当也好了,祖父要不要来上一碗?”

哎,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邹鹤山摇头轻叹。

他说:“酒可以,给我倒上两碗。”

“那不成,一旬最多只能喝一碗。”

连酒都不给喝!

“致儿,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祖父也不想来日风眩偏瘫,还是听我一句劝。”

“你这不孝的逆孙,竟敢咒我。”

邹鹤山佯装吹胡子瞪眼,其实心里也没有真的生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儿是孝顺的,也都是为了他好。

他只能极其不情愿地接受了邹言道的建议。

一杯五加皮酒下肚,醇为主,药香为辅,邹鹤山瞬间精神抖擞。

酒液色如红玉,澄澈透明。

邹鹤山眼巴巴:“致儿,再来半碗,就半碗!”

邹言道摇摇头,把酒罐子放到案几底下去。

邹鹤山连忙说:“那多一勺也好。”

邹言道:“说一碗就是一碗,没得商量。”

又安抚:“我已经取了松脂去酿新酒,再过段时日就可开封给您尝尝。”

邹鹤山只得依依不舍地翻个白眼,仆侍将碗碟收走,

邹言道提起另一件事:“祖父从前送出去的那块岗地,近日有人来问,说是想买下,或是长租也可。”

什么岗地?

邹鹤山完全不记得。

“太湖东岸,吴淞江源头那块,分给了附近的南库村,村正将此地又给了村民耕种,名叫阿贵的。”

邹言道详细解释。

还得是年轻人身体好呀。

邹鹤山感叹一句,然后说:“嗯?怎么,你想租给人家?”

邹言道:“地是祖父给出去的,虽不肥沃,孙儿也去了解过,可给这位叫阿贵的村民带来一些生计来源。”

“我们家中并不缺这些钱资,我的意思是,那便还是算了。”

邹鹤山满不在乎地又渴望地看了一下案几的酒,才回神说一句:“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便好。”

邹言道奉承笑说:“祖父才是家中主心骨,自然要您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