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睡姿实在不稳。昨夜我夜半醒来,见你整个人往床边滑,若不是我伸手將你捞回,此刻你怕是早已摔落在地,狼狈不堪。”
沈云姝满脸窘迫,低垂著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谢谢王爷。”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楚擎渊看著她那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二人低声交谈的动静,终究扰醒了熟睡的煜儿。
煜儿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看向楚擎渊与沈云姝,软糯嗓音甜甜响起:
“父王,母妃,你们都醒啦!”
稚嫩清脆的童音一落,方才一室曖昧窘迫的气氛瞬间消散乾净。
楚擎渊眼底闪过一丝遗憾,那抹刚刚升起的温情被孩子的童音硬生生打断。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眸底的不舍,起身走到殿门外,沉声唤来宫女入殿伺候洗漱。
他动作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收拾妥当。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仍在宫女伺候下梳妆的云姝,低声道:
“本王先一步与薛老、景云去探望皇兄,午时宴前便回。”
云姝透过铜镜,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肩头的担子轻了几分。
楚擎渊刚离开不久,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整齐的脚步声。
一排宫女如游鱼般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端著朱漆托盘,上面覆盖著明黄色的绸缎。
为首的是位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的嬤嬤,她步履稳健,神色恭敬却不卑微。
“给王妃娘娘请安。”
嬤嬤屈膝福身,声线清亮平稳,“今日午时太和殿设宴为王爷接风,这些皆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內务府,为王妃娘娘备制的宴礼服,请娘娘挑选合意的款式。”
云姝这才想起,昨日入宫后还未曾去拜见如今的后宫之主——燕知意。
她看著那一排托盘,心中微动,问道:“嬤嬤,不知此刻方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嬤嬤笑容得体,从容答道:“回娘娘,皇后娘娘此刻正在亲自督办午时宴席的各项事宜,怕是抽不出空来与娘娘敘旧。”
“娘娘若是有空,不妨先看看这些礼服,皇后娘娘特意交待,务必要让王妃娘娘满意。”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殷红綃与殷姑一前一后迈入了章华殿。
两人一眼便瞧见了殿內那一排捧著托盘、屏息静立的宫女,以及托盘上在绸缎下若隱若现的华贵服饰。
殷红綃不禁惊嘆出声,快步凑了过来:“师妹,这些都是给你的这料子,这做工,简直是把天上的云彩裁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那嬤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嬤嬤,可有备我们姑嫂二人的礼服今日这洗尘宴,怕是少不了我们这些亲戚的面子吧”
嬤嬤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忙道:“有的有的,殷姑娘放心。皇后娘娘心思縝密,早已命內务府一併备下了。”
话音刚落,又一排宫女悄无声息地走入殿內,將手中托盘奉上。
殷红綃掀开绸缎,只见那是一件水蓝色的织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她看得眼花繚乱,忍不住伸手抚摸那光滑冰凉的料子,感慨道:
“不愧是天下最尊贵最富有之地,看看这布料成色,这绣工,怕是外面的皇商铺子花千金也买不到吧!”
殷姑在一旁淡淡点头,眼中亦是讚许之色。
这些宫装虽华贵,却並不俗气,反倒透著一股皇家独有的威仪与雅致。
沈云姝看著镜中那一身身华服,又看了看身边艷羡的师姐与姑母,心中却並无多少欣喜。
这些看似恩宠的赏赐背后,究竟藏著燕知意几分真心,又或是几分试探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