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2 / 2)

“祖母,別的事我都依你,唯独成亲万万不可。

南疆战火凶险,生死难料,若是我一去不回,岂不是白白耽误姑娘一生”

大长公主恳切劝道:“正因南疆九死一生,我才盼你临行前留下子嗣,给霍家续上香火,也好让我晚年有个念想。”

她心底另有盘算,唯有成家生子,才能彻底斩断他对燕知意的执念。

心中藏著求而不得的情根,上战场最易心神大乱、身陷险境;

唯有妻儿牵繫心头,他才会惜命自保。

见祖母眼底含泪、满眼期盼,霍承川终究心头一软,缓缓頷首应允:“一切但凭祖母做主。”

大长公主连忙取帕拭去眼角湿意,喜声道:“好!祖母必定为你挑一位品性温良的好姑娘。”

霍承川敷衍应了声,眼睛又不由自主落在对面宴桌旁的知意身上。

燕知意款款行至沈云姝面前,举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姝儿,许久未见,別来无恙。”

沈云姝亦起身,目光落在燕知意脸上,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疲惫与疏离。

她举杯回敬,声音轻柔:“皇后娘娘金安。许久未见,娘娘清减了许多。”

两人碰杯,琉璃与青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知意抿了一口酒,视线转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楚擎渊,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

“皇叔大捷而归,稳固北疆,实乃社稷之福。本宫在此,敬皇叔一杯。”

楚擎渊並未举杯,只是微微頷首,声音低沉:

“皇后娘娘过誉。守土安民,乃楚某分內之事。”

这番冷淡的应对,让周围的空气微微一凝。

燕知意却仿佛毫不在意,她转而看向正被薛老逗得咯咯直笑的两个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柔和与羡慕。

她轻声询问:“薛老神医医术超凡,本宫幼子言儿先天体虚,太医院束手无策。”

“不知可否劳烦神医宴会过后移步中宫,为小殿下诊脉调养”

薛老当即起身拱手,態度谦和:

“娘娘客气。老朽不敢自称圣手,若娘娘信得过,宴后隨娘娘入宫便是。

疏通气血、调养先天根基,老朽尚能一试。”

“那便有劳薛老了。”燕知意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恢復了端庄的仪態,

“本宫还要去给皇太姑母敬酒,先行一步。”

她又深深看了沈云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怀念,有苦涩,亦有释然。

看著燕知意朝大长公主而去的背影,沈云姝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知意变了。

昔日那个明媚坦荡、敢说敢笑的少女,短短数月,便被深宫桎梏磨平所有稜角。

活成一具规矩端庄的皇后躯壳。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霍承川,

见他望见燕知意时平静无怒,全无意外之色,

瞬间瞭然,承川怕是早已知晓知意入宫之事。

沈云姝轻轻一声无奈长嘆。

霍承川看著燕知意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他低垂著头,不敢看知意的脸,耳边却传来她向祖母敬酒的声音。

直至她转身离开,才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

楚轩澈將霍承川那近乎失態的举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就是要让霍承川痛,让霍家的人都知道,即便他们与楚擎渊有旧。

如今这天下,也是他说了算。

他端起酒杯,对下方笑道:“承川,听闻你此番在北境亦是表现突出,来,朕敬你一杯!”

这杯酒,霍承川不得不喝。

他起身,面无表情地举杯,与楚轩澈遥遥一碰,再次饮尽。

只是那酒入愁肠,更添万般苦涩。

席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但在这繁华喧囂之下,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寧静。

权力的天平,在无形中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