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宴持续到未时方散,百官携家眷纷纷告退,衣香鬢影渐次离去。
顾清宴与楚萱落在队伍末尾,跨出太极殿高高的玉门槛时,顾清宴鬼使神差顿住脚步。
他回头一瞥,恰好撞见沈云姝正立在廊下,柔声与大长公主话別。
她一身藕荷云锦宫装,身侧有薛老、沈万钧左右护持,眉眼从容自持。
一身与生俱来的王妃威仪,哪里还寻得到半分当初困在顾府、任他折辱磋磨的狼狈模样。
顾清宴心口骤然一阵尖锐刺痛,正要收回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楚擎渊望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锐利锋芒,冰冷得刺骨。
顾清宴嚇得一个激灵,忙低下头,脚步慌乱地踏出殿门,险些被门槛绊倒。
楚萱將他的失態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登上回顾府的马车,她终於按捺不住,冷声嘲弄:“怎么瞧见从前被你弃如敝履的前妻,如今风光做了楚王妃,心里堵得难受”
她轻嗤一声,满眼嫌恶扫过顾清宴:“可惜人家如今,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捨给你。”
“闭嘴!”
顾清宴冷声怒喝,一双眼死死瞪著楚萱,眼底暴戾,
“再敢多嘴,我便把你送去城郊冷寂庄子,自生自灭。”
话音落下,他垂眸看向楚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厌恶。
楚萱瞬间噤声,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腹,转头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马,唇边漫开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是怀孕了,但……却不是顾清宴的种。
顾清宴早年被夏沐瑶暗中下了绝嗣药,別说让人怀孕,现在怕是连男人的基本功能都渐渐丧失,跟宫里的內侍並无差別。
而她楚萱是个正常的女人,身为庆王府唯一的血脉,她自然不想守活寡。
她想生个孩子继承庆王府的香火,自然得另寻壮硕面首。
她不仅怀上了,还將孩子的生父养在了外面。
顾清宴虽然看不惯她,却碍於她皇家郡主的身份不敢声张。
只能憋屈地忍著,对外还得承认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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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们这对夫妻,早已相看两厌,却又要为了各自的秘密互相忍耐,苟延残喘。
很快,马车到了顾府。
顾清宴满心烦躁,率先一把掀开帘布跳下车,多待一刻都觉噁心。
可刚踏进门槛,母亲江氏身边的李嬤嬤便神色慌张匆匆迎上来。
李嬤嬤满脸急切:“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夫人吧,她的头疾又发作了,正四处找五石散呢!”
五石散——那是顾清宴早先在一家地下药铺,经店家小哥推荐,说是能高效止疼的“神药”。
他买来给母亲止头疼,药效確实显著。
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服用者会出现飘飘欲仙的幻觉,依赖成性后性情癲狂,如坠魔障。
“大少爷,您快去看看吧,夫人痛得都要撞墙了!”
李嬤嬤的催促让顾清宴极度不耐烦。
他沉声道:“没药了你就差人去买即可,找我有何用!”
见李嬤嬤愣在原地,他眉头死死拧起,语气愈发冷酷:
“嬤嬤莫非不清楚母亲疯病发作,我去了也束手无策。”
“若是她实在熬不住,便用绳索捆住,实在闹腾,直接打晕便是。”
“我在府衙还有公务未处理,今晚便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