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这句冷酷无情的话,顾清宴转身又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嬤嬤呆立原地,满心茫然无措。
不多时楚萱缓步进门,她连忙上前复述江氏疯癲的惨状,想求郡主拿个主意。
楚萱只是淡淡嗤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亲生儿子都不管生母,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处我又不通医术。”
说罢,她径直转身走向后宅,全然不理会李嬤嬤。
李嬤嬤孤零零立在庭院,心底生出无尽悲凉。
如今顾府看著因顾清宴復起而光鲜气派,內里早已腐朽空洞,人心离散,一盘散沙。
她不禁想起从前沈云姝在顾府的日子。
那时候,云姝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哪儿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夫人江氏在云姝的细心照料下,甚至连头疾都很少发作。
李嬤嬤轻嘆一声,低声喃喃:“顾府是迟早要没落了……看来,老奴也得另寻出路了。”
——
顾清宴没有去衙门,他策马漫无目的地游荡。
满心的焦灼压抑如毒蛇般噬咬著心肺。
他需要一个地方宣泄,於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梦花楼。
楼內丝竹靡靡,脂粉气扑面而来。
顾清宴径直上了二楼雅间,挥退了想要作陪的姑娘,独自一人拎起酒壶猛灌。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
沈云姝对他的彻底无视,楚擎渊那如看螻蚁般的蔑视,还有楚萱那张满是讥讽的脸,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越想越是愤懣,他猛地抬手,將桌上白玉酒盏狠狠砸在地面,碎裂声响震彻雅间。
“顾侍郎因何如此火大”
一道慵懒冷冽的男声自屏风后响起。
顾清宴神色一凛,厉声喝道:“何人藏在暗处,速速出来!”
话音落,两道身形自屏风后缓步走出,身上衣物包裹严实,掩去大半容貌。
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顾清宴双目骤睁,失声惊呼:“耶律尘你不是早已死在天牢之中了吗”
他是认得此人的,当初江南治水时,是他抓住了潜伏大靖的耶律尘。
只是后来又听闻他在牢狱中被人杀害。
耶律尘身后,立著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
顾清宴诧异:“凌迟你竟也从北境回京了!”
两人无视顾清宴眼底的惊讶和警惕,走上前开门见山:“顾侍郎,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顾清宴一声冷嗤,满脸戒备:“我一个小小的侍郎,可没有什么能与你交易的。”
“倒是你,一个战败国王子,还敢孤身潜入大靖京城。”
“趁我尚未传唤护卫,劝你速速离开。”
“兵败”二字入耳,耶律尘眼底瞬间掠过浓重阴鷙。
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凑得更近,“顾侍郎似乎还没看清如今的形势。”
“你如今看似得新皇楚轩澈重用,可你当真仔细想过,手握数十万玄甲军、身后又有裴大学士文官一脉撑腰的楚王,楚轩澈能制衡几日”
“他日楚擎渊登临九五之位,之前你罗织罪名,查抄沈家全部家產,且中饱私囊。”
“你觉得,你能有好下场”
一句话落下,顾清宴面色骤然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