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之下,便尾隨顾清宴上了二楼雅间,顺势躲进了隔壁那间无人的包房。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撞破了一场暗度陈仓的交易。
待隔壁雅间彻底安静下来,又等了约莫半刻钟,林白这才躡手躡脚地推开后窗,从梦花楼悄然离去。
晚风吹散几分脸上酒意,往日里只懂钻营算计的一双眼,此刻盛满深思。
他眼界远非顾清宴那般浅薄。
近日上京朝野、市井坊间,人人称颂楚王。
楚王武有数十万玄甲军,文又背靠裴大学士及其门生文臣的拥护。
大局早已偏向楚擎渊,顺应臣心,登顶帝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定数。
可偏偏魏翔看不清这大势?
林白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魏翔是什么人?
那是潜伏宫中数十年的老狐狸,阴狠毒辣,算无遗策。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鋌而走险,勾结北戎的耶律尘,一意孤行地算计楚王?
明知结局註定落败,却仍要强行布局。
这背后藏著的隱秘,恐怕只有魏翔自己清楚了。
林白素来心思活络,擅长捕捉时局里那些暗藏的蹊蹺。
此刻,一桩天大的筹码已然落在自己手中。
他脚下步履不由加快,心底暗自万分庆幸。
早前他便看清大势,主动向楚王、沈云姝表露了忠心。
林白匆匆回到顾府,刚行至霞溪院院门,一声撕心裂肺的女子痛呼陡然从屋內撞入耳膜。
紧隨其后,清亮有力的婴孩啼哭响彻院落。
他脚步一顿,满脸错愕。
顾涵离足月尚有一段时日,怎会突然发动、提前生產
他愣愣地循著哭声走去,来到主屋厢房外。
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一见他,连忙上前道喜,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恭喜姑爷,贺喜姑爷!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林白闻言,眼眸骤然一亮,隨即——他笑了。
很快房门打开,產婆抱著一个襁褓出来,欢喜塞到林白的臂弯。
“姑爷,您看,这小傢伙多壮实!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林白低头,愣愣看著臂弯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儿。
他眼眸微动,嘴角微扬,心底盘算已久的筹码,终究是落定了。
凌迟是魏翔亲生骨肉,而此刻怀中落地的婴孩,是魏翔唯一的外孙。
一边是隔墙听来的通敌密谋,一边是攥在自己手里、足以拿捏魏翔的血脉软肋。
两件大事叠加,从今往后,上京这盘乱局,他林白,总算有了站稳脚跟的依仗。
心头畅快之下,林白含笑吩咐隨从重赏產婆。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顾府眾人。
就连许久未出佛堂的顾老夫人都颤颤巍巍拄著拐仗,在嬤嬤的搀扶下来到林白跟前。
她目光落在婴孩身上,低喃:“这孩子,总算平安出生了。”
林白闻言,眉头骤然一紧,下一刻,手上的襁褓猝不及防被顾老夫人身边的老嬤嬤抢了去。
顾老夫人语气不容置喙:“这孩子,就由我来养著吧,奶娘老身已提前找好了。”
说罢全然不顾林白眼底的反对,转身便带人径直离去。
林白看著她佝僂苍老的背影,瞬间恍然。
原是想用婴儿当筹码的,怕是不只他一人。
到底是人老成精。
姜固然老辣,但到了手的底牌,他绝不容旁人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