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到凌迟身前,枯瘦手掌轻轻抚上凌迟头顶,难得带上几分柔和温情,声音也放缓下来: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那终究是你的骨肉。
沈云姝这女子心思縝密,倒是精准掐住了你最大的死穴。”
也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稍作思索,抬眼发问:“若是要她归还孩子,可有开出什么条件”
凌迟如实转述沈云姝的要求,需彻查杀害沈二爷的真凶,还沈万钧清白。
魏翔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精光,淡淡一笑:“查清命案真相,这有何难你在锦衣卫多年,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沈云姝想要公道,我们便把『真相』递到她手上。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將你的亲骨肉接回身边抚养。”
说罢,他伸手將凌迟搀扶起身,语气催促:“速去办妥,切莫耽搁接回孩子。”
凌迟躬身领命,刚转身准备离去。
一名锦衣卫校尉神色慌张快步闯入,压低声音急报:“统领,顾家出事了!”
魏翔与凌迟同时一怔,齐声发问:“出了何事”
“稟统领大人,顾老夫人涉嫌与一突厥细作有染並生下一私生子,现已按『通敌』之嫌被京兆尹逮捕调查。”
魏翔满眼错愕,难以置信:“与突厥细作有染你说的真是顾老夫人”
“她应该年岁不少吧,能做出这般出格荒谬之事”
“稟统领大人,顾老夫人年轻时便与那突厥细作孙铁柱勾搭成奸,她所生的第三子顾怀玉便是那私生子。”
“她这几十年来,私下从未与那孙铁柱断过联繫,也曾利用手头关係,帮那孙铁柱开了家暗桩,揽了不少財富,而后那些財富又被孙铁柱偷偷运往突厥。”
听罢详情,魏翔脸色骤然沉冷,一掌狠狠拍碎身旁实木桌角,木屑纷飞。
“顾家上下真是一群蠢驴,顾老夫人这一出事,顾家怕是彻底完了,此前耶律尘与顾清宴敲定的合作,只能就此作废。”
他转头看向凌迟,语气沉凝:“顾家已是弃子,不必再费心周旋。”
“你专心办妥眼前之事,务必先將孩子带回。”
凌迟脚步一顿,面露迟疑,低声进言:“如今顾清宴与耶律尘的合作彻底落空,可他已然知晓我们暗中勾结北戎王子的內情。”
“此人贪生怕死,难保不会为保全自身,胡乱攀扯泄密,孩儿是否……”
说著,他抬手比出利刃抹颈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魏翔当即抬手厉声制止,狭长眼眸沉冷几分:
“不必动手。眼下天佑节近在眼前,万万不可在此节骨眼上闹出人命大案,惊动朝野,打乱我们后续筹备许久的全盘谋划。”
话音一转,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的笑:
“至於顾清宴,只需派心腹前去敲打警告一番即可。”
“他如今顾家倾覆、自身官职岌岌可危,满心只想著保命,绝无胆量胡乱吐露內情,不敢同我们鱼死网破。”
“顾家已然是废棋,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便好,正好借著这场祸事,看清楚王接下来要落哪一步棋子。”
凌迟躬身拱手,恭敬领下指令,眼底藏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思绪。
他转身大步走出幽暗刑房,顾家的兴衰存亡、顾清宴的生死祸福,此刻全都与他无关。
他满心满眼只想快些去换回那与自己如同一辙的襁褓婴孩——
那是他仅剩的血脉,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