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北镇抚司刑房终年不见天光,烛火摇曳不定,潮湿霉气混杂淡淡血腥,闷得人胸口发紧。
“啪——”
一声脆响炸开,魏翔枯瘦的手掌狠狠摑在凌迟脸上。
力道凶狠,直接將凌迟整个人打得偏倒在地。
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唇角撕裂,血丝顺著下頜往下淌。
魏翔一张无须惨白的麵皮盛著滔天暴怒,狭长阴毒的眼尾泛著赤。
,死死盯住跪伏在地的凌迟,尖细嘶哑的怒斥响彻刑房:
“蠢货!谁准你私自带队去寻楚王妃对峙你可知你这一番莽撞举动,险些毁了我之后的全盘布局!”
他恨铁不成钢,枯瘦指尖狠狠戳在凌迟额头,尖利指甲刮出数道渗血的红痕:
“自作主张也就罢了,到头来一事无成,反倒被人反手捏住把柄!
我耗费半生心血栽培你,区区一桩小事都办得一塌糊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凌迟面色惨白,半分不敢躲闪反抗,直挺挺跪直,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石地上闷响不断:
“义父息怒,是孩儿思虑不周,险些坏了大事,请义父责罚!”
他抬首,眼底翻涌化不开的怨毒与不甘,嗓音沙哑乾涩:
“义父,孩儿如今一身武学尽废,男人自尊被毁,成了废人,全是沈云姝一手造成!”
“楚王夫妻击溃北戎、突厥联军,毁掉您多年布局,孩儿心中积怨难平。”
“那沈家两兄弟主动送上门,现成的把柄摆在眼前,孩儿自然想借他们给楚王、沈万钧添堵,毁了他们的名声。”
话音忽然一顿,眼底掠过浓重忌惮,声线不自觉压低几分,满是无力:
“只差一步,便能坐实沈万钧杀人罪名,可沈云姝竟拿出我的亲骨肉要挟我。”
“亲骨肉”
魏翔满身暴怒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他浑身都轻轻发颤,枯瘦手指止不住发抖,死死盯著凌迟,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你有子嗣此事当真”
魏翔心底翻涌著激动,眼底深处是难掩的惊喜!
他身为无根之人,此生本无传承。
凌迟是他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也是他藏了大半辈子的底牌。
先前听闻凌迟一身根基被废、再无生育可能。
他险些当场气绝,只道魏氏血脉到此断绝,后半辈子只剩无尽绝望。
此刻骤然得知自己尚有一名孙辈,於他而言,便是绝境里唯一的念想与寄託。
魏翔眼中燃起急切光亮,逼近凌迟,迫切追问:“你仔细说清楚,那孩儿確是你的血脉”
凌迟看著方才还暴怒狠戾的义父骤然换了一副期盼急切的模样。
他心底满是疑惑,却不敢深究揣测,只能如实稟明:
“是顾家三小姐顾涵所生,孩儿確是我的骨血。
沈云姝拿这孩子牵制我,那是我此生仅存的血脉,
我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动手硬拿沈万钧,只能暂且收兵,回来同义父商议对策。”
听完这番话,魏翔长长吐出一口鬱结浊气,紧绷许久的身躯缓缓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