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十岁那年,冬至。
那天夜里,老道忽然唤她到跟前。
李牧歌看见他换上了那件只有在祭祀时才舍得穿的半旧道袍。
头发用一根枯枝簪得整整齐齐。
那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去,把为师的拂尘拿过来。”
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得不像他。
“再把香点上,为师今日,要成了。”
李牧歌没有说话,只是照做。
她退到殿门外,看着那老道手舞拂尘。
口中念念有词,步子越踏越急,像踩着火炭,转得满殿风声。
“成仙!成仙!道爷今日得道……羽化……登仙!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念越急,越笑越狂,突然,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从额头到下巴,红得发紫。
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活蚯蚓在他皮下钻。
他的身子也跟着鼓胀起来,那件半旧道袍在身后猎猎鼓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呃……啊……啊————”
最后,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长啸,两根手指直指天灵。
血,腥热的血,从他头顶喷了出来。
溅在那断了头的山神像上。
他的两颗眼珠子鼓了出来,呲溜溜的滚落在地,一路滚到李牧歌脚边。
脑袋像一颗熟透的瓜,从正中间炸了开来。
白的脑浆,红的血,浇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李牧歌站在殿门外十步远的地方,身后是漫天漫地的风雪。
她低头看了看滚到自己脚边的那颗眼珠子。
又抬头看了看那具已经倒下去的老道尸体。
过了很久,她咧开嘴笑了。
“恭喜师父,得道飞升啊。”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但那个笑,比身后的风雪还冷。
那部无上心法是她写的。
是她用从香客那偷来的黄纸,趁着老道外出时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写乱了他的经脉,破了他的丹田,让他在日日夜夜的修炼中,把自己练成了一个火药桶。
只等她点一把火,或者等他自己将天灵盖烧穿。
至于为什么要杀他。
她也说不清楚。
大概只是他总打她,总骂她。
又或者,只是她想知道,一个蠢货若是自以为抓住了登天的天梯。
爬到最后发现那不过是根踩空的草绳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十年。
这十年她早就看透了玄机子收藏的那些旁门左道。
她看了他所有的书,识遍了他所有的法。
那些东西在她眼里,跟小孩玩意儿似的,全是笑话。
说她是天才,都有些小看她了。
日后青瑶和七月在私下聊起破序者,提起这事儿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后来那特管总局的林副局长喝了口茶,慢慢说了一句。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不该来人间的。”
“可她又偏偏来了,只能说是这个世界的运气太好,又或者是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