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来得稍晚。
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不出喜怒。
孙青迎了两步,将那卷文书双手奉上:“河间府的一切事务,自今日起,悉数交由魏公处置。这是印信、账册、钱粮底档,都在这里了。”
魏忠贤接过文书,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台阶下的百姓越聚越多。
这些消息,天没亮就有人挤在县衙外头等着看了。
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魏忠贤在石阶上站定,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很稳当:“诸位乡亲,不必慌张。”
“老夫既然来了,河间府就不会乱。以前怎么过,往后还怎么过。赋税照旧,差役照旧,衙门办事也照旧。”
他说完,等着底下应声。
可没有人应。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无数双眼睛从魏忠贤身上挪开,齐刷刷地落到后面孙青身上。
孙青迎上那些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看见孙青点头,百姓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按照往常那般,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的孙女婿,当真是厉害!”
孙青刚要走,身后便传来魏忠贤的声音:“你是不是以为,就算我拿到这些也没有用,毕竟那些百姓,听命于你?”
这些话,说的还真不错。
在孙青将一切交出来的时候,便知晓,民心所向,向的是谁。
再看魏忠贤,孙青轻笑一声:“厂公,若你真当我是您的孙女婿,我只有一句话劝你。”
“一切皆如梦幻泡影,若您要的是性命,此刻,我尚且还有脱身之法。”
“若等到今上动手,无人能保得住你。”
魏忠贤刚来河间府,找到了新的希望。此刻便从孙青口中,听见如此说辞。
哼了一声,双手背负身后,就连看孙青一眼,也是厌恶:“放心。”
“咱家心中有数。”
京都。
朝堂上的风向大变。
起初是都察院有人附议,说魏忠贤既已罢官归里,理当安分守己,岂能携大量资财人马前往河间府,形同拥兵自重。
紧接着又有言官将矛头指向孙青,说他身为河间府地方官,与逆阉往来密切,难辞其咎。
两份奏本同时递到了御案上。
朱由检看完奏本,面色青白,目光扫过阶下伏跪的众人,极力压着怒火。
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寒意:
“朕即位以来,念及先帝遗泽,对魏忠贤姑置不问,只令他前往凤阳祖陵司香,已是法外开恩。”
“他却不知收敛,携私财、带亡命,招摇过府,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去守陵,还是去造反?”
下放的人,不敢吭声。
朱由检怒火滔天,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怒喝:“传旨。”
锦衣卫指挥使应声出班跪下。
“逆阉魏忠贤,擅窃国柄,蠹盗内帑,诬陷忠直,草菅人命。”
“朕念梓宫在殡,姑从轻发落,令其安置凤阳。”
“孰料其不思自惩,沿途携带亡命,环拥随护,势若叛然。”
“着锦衣卫官旗即刻前往,将其扭解押赴京师。随行群奸,一并擒奏。”